七天。
接下来的七天,格拉达那城堡的所有人都见证了一场无声的战斗。
许鸢的生活规律得像钟摆:清晨检查所有病人,调整用药方案;上午培训护理人员,解决前一夜出现的问题;下午监督制药和清洁工作;晚上记录病例,研究同伴的笔记,寻找更好的方法。
她几乎不眠不休。口罩下的脸日渐消瘦,手套里的手因为频繁清洗和酒精消毒而开裂,靴子沾满了药渍和污迹。
但变化也在发生。
第七天清晨,当许鸢照例检查病人时,老吉尔激动地跑过来:“殿下!那个年轻人——铁匠的儿子——退烧了!”
许鸢快步走到那张病床边。是的,那个三天前还高烧昏迷的年轻人,此刻虽然虚弱,但眼睛是清明的,额头温度接近正常,颈部的黑斑没有再扩散。
“给他继续服药,增加营养。”许鸢的声音很平静,但口罩下的嘴角微微扬起。
这是第一例病情得到控制的病人。
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了城堡。当许鸢下午走出隔离区时,她注意到那些北境人的眼神变了——不再是审视和警惕,而是一种混合着敬畏和希望的光芒。
但她没有时间庆祝。还有更多的病人在挣扎,还有新的病例出现。
第十天,赛德里克再次来到隔离区。这次他穿上了和许鸢类似的防护装备——显然有人教过他。
“情况如何?”他问。
“十七个病人,五个好转,八个稳定,四个恶化。”许鸢正在洗手,头也不抬地回答,“新病例减少到每天两三个,说明隔离措施有效。”
“死亡率呢?”
“从十成降到六成,还在下降。”许鸢擦干手,终于看向他,“但这不是胜利,只是控制。要真正战胜瘟疫,需要更系统的预防。”
赛德里克沉默了片刻:“你需要什么?”
“一个地方。”许鸢说,“一个专门的、干净的、能长期运作的医疗场所。不是临时隔离区,而是一个……医院。”
“医院?”
“对。一个集治疗、制药、培训于一体的地方。”许鸢的眼睛在口罩上方亮着光,“在这里,病人能得到系统的照顾,医师能得到系统的训练,药品能得到规范的生产。只有这样,当下一次瘟疫来临时,我们才不需要从头开始。”
赛德里克凝视着她。寒风在他们之间呼啸,扬起地上的雪粒。
“你确定要这么做?”他问,“这会是……很大的工程。需要人力,需要资源,需要时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许鸢说,“但我也知道,如果现在不做,下次瘟疫来时,会有更多的人死去。而你的子民,”她顿了顿,“也是我未来的子民。”
这句话很轻,但很重。
大公点了点头:“好。给你地方,给你人。需要什么,告诉雷蒙德爵士。”
他转身离开,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:“你做得很好,特洛伊。”
这是许鸢来到格拉达那后,第一次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,而不是“殿下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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瘟疫在第二十天基本得到控制。最后一例死亡发生在第十八天,之后再也没有新增死亡病例。当第三十天到来时,隔离区里只剩下三个康复期的病人,其余的全部痊愈或转移到康复区。
城堡举行了简单的感恩仪式。老吉尔在仪式上老泪纵横,说这是他行医四十年来,第一次见到如此凶猛的瘟疫被控制住。
但许鸢没有参加仪式。她在药房里,和赛德里克、雷蒙德爵士一起,研究城堡的平面图。
“旧仓库怎么样?”雷蒙德指着地图,“在城堡东侧,独立建筑,有三层,通风良好。就是有点破旧。”
“破旧可以修。”许鸢说,“关键是要有足够的空间划分区域:诊疗区、病房区、制药区、培训区。还要有独立的供水排水系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