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形。”贝凯特指着脓液和坏死组织,“这些就是它们肆虐后的痕迹。就像清剿隐藏在洞穴深处的匪徒,必须深入巢穴,一一清除。”她看向塔瓦娜安娜,“需要锋利的、用沸水煮过的青铜刀,煮沸过的亚麻细线,大量煮沸后冷却的清水,还有最烈的酒和蜂蜜。”
塔瓦娜安娜与她对视。贝凯特的目光清澈坚定,没有丝毫闪烁。那里面没有盲目的自信,只有基于认知的冷静判断。
“按她说的准备。”塔瓦娜安娜最终下令,声音斩钉截铁,“哈图西利,你协助。其他人,退出帐外,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进入。”
舒塔尔纳欲言又止,但在塔瓦娜安娜冰冷的目光下,还是带着儿子退了出去。帐内只剩下安娜、贝凯特、哈图西利和两名可靠助手。
准备工作迅速完成。贝凯特用煮沸过的亚麻布蒙住口鼻,仔细用烈酒清洗双手,直到皮肤发红。她让助手固定住昏迷的卡什提利,拿起在沸水中煮过的薄刃青铜刀。
“哈图西利大人,请用煮沸的盐水持续冲洗伤口区域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下刀。
动作精准而稳定。她小心地切开发炎肿胀的伤口边缘,扩大开口,露出深处。更多的脓液涌出,伴随着坏死发黑的肌肉组织。贝凯特用特制的小刮匙(临时用薄铜片弯制)耐心地刮除所有肉眼可见的坏死物和脓苔,不时用煮沸的盐水冲洗。这个过程漫长而细致,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但手稳如磐石。
哈图西利从一开始的怀疑,到后来的震惊,再到最后的专注协助。他从未见过如此“粗暴”却又如此“精细”的处理方式:不是简单地敷药等待,而是主动深入,清除腐坏。
彻底清创后,伤口内部露出了相对健康的红色肌肉组织,但创面很大。贝凯特用煮沸过的亚麻线,以间断缝合的方式,将部分深层肌肉对合,减少死腔,但并未完全闭合伤口,留了下部一个开口以便引流。接着,她用混合了高浓度蜂蜜和几种强力消炎草药末的软膏填塞伤口,外层覆盖用沸水煮过并蘸了蜂蜜的亚麻布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。结束时,贝凯特几乎虚脱,但卡什提利的高烧似乎略微减退,呼吸也平稳了些。
“接下来是关键。”贝凯特对哈图西利和助手交代,“每两个时辰用煮沸的盐水冲洗引流口,更换敷料。观察脓液颜色和气味变化。给他少量多次喂服淡盐糖水——就是温水中加入少许盐和蜂蜜。如果他恢复意识,可以喂一些清淡的肉汤。最重要的是,所有接触伤口的人和物品,必须事先用沸水或烈酒清洁。”
她转向塔瓦娜安娜,解释道:“导致腐烂的,可能是我们肉眼看不见的、极其微小的活物。它们存在于脏污、脓液,甚至空气中。煮沸、烈酒、盐水可以杀死或抑制它们。清除它们滋生的温床——坏死组织和脓液——并保持伤口清洁,是阻止它们继续侵害的关键。”
塔瓦娜安娜深深地看着她,又看向呼吸渐渐平稳的卡什提利,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:庆幸、后怕、以及一种全新的、炽热的审视。
“你看不见它们,”她轻声问,“却如此确信它们存在?”
“就像我们看不见风,但能从摇摆的树叶和扬起的沙尘中知道它的存在。”贝凯特回答,“腐烂的发生有规律,愈合也有规律。我观察过许多伤口,发现清洁与肮脏、及时处理与拖延,结果天差地别。这背后,必然有我们尚未察觉的因果。”
塔瓦娜安娜沉默了。她不是容易接受玄奇说法的人,但贝凯特的逻辑清晰,行动果决,更重要的是——卡什提利的情况确实稳住了。
“你需要什么继续你的‘观察’和‘验证’?”她问。
“一个更清洁、更独立的处置伤患的场所。允许我尝试更多保持清洁的方法。还有,”贝凯特顿了顿,“我需要您公开支持这种新的处理方式,至少给哈图西利大人和我继续尝试的空间,即使它看起来……与传统不同。”
“你会得到。”塔瓦娜安娜承诺,“卡什提利若能活下来,你就是米坦尼军队的恩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