危险?当然危险。这具身体本就虚弱,辐射会加速她的衰亡。路途上的变异生物、拾荒者、环境陷阱……每一个都可能致命。
但不去的代价呢?
继续在这个地下室里,用简陋的显微镜和原始方法,缓慢地、一点点地摸索。在她有限的生命里,可能研究不出任何真正有用的东西。她会在几年后死于骨髓衰竭,留下一些零碎的知识和希望,然后一切消散,像从未存在过。
就像那个死去的妇女,像铁锈镇瘟疫中死去的三分之一的人,像这废土上无数无声消失的生命。
苏蘩闭上眼睛,三世记忆在脑海中翻涌。
第一世,她作为公主远嫁,在边境建起医院,改变了那片大陆的医疗史。
第二世,她推动王朝改革,最终倒在救治一线。
第三世,她在阴影中辅佐妹妹,用沙龙编织变革的网络,死于疫情前线。
每一次,她都选择了那条更难、更危险的路。不是因为勇敢,而是因为她知道,简单的路救不了人。
这一次呢?
她睁开眼,看向手腕上珍珠白的疤痕。像一道倒计时,像一道永恒的提醒。
“准备一下。”她对春姐说,声音平静而坚定,“三天后,我出发去学者之墓。阿石跟我去,你和老葛留下照顾孩子和据点。”
春姐张嘴想反对,但看到苏蘩的眼神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深深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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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发前的三天,据点进入了紧张的筹备。
苏蘩整理了所有研究笔记和样本,做了副本留给老葛。她教春姐基础的伤口处理和用药原则,教小树和小草简单的护理技能,确保她不在时,据点至少能维持基本运转。
阿石则准备装备:最好的防护服、充足的弹药、足够五天的食物和水、绳索、工具、信号弹。他还根据老疤提供的情报,规划了最安全的路线——如果“安全”这个词在废土上还有意义的话。
临走前一晚,苏蘩在地下室里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装备。
手术刀,锋利如初。医疗包,装满了紧急药品和器械。研究笔记,小心地用防水布包裹。还有那本无名医生的手记,她带上了——或许在学者之墓,她会遇到类似的人,类似的坚持。
烛光摇曳,她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记录:
废土历?年?月?日(按旧历大约2393年10月?日,自到达废墟第十三天)
地点:第七社区卫生中心地下室
记录者:苏蘩
今日患者:急性放射病合并感染,女性,42岁,死亡。可用医疗手段极其有限,青霉素无效(可能因辐射导致病原体变异)。
研究进展:血冠花淡黄色变种提取物显示出选择性细胞毒性,潜力极大。但缺乏设备进一步分析。
明日行动:前往北方“学者之墓”废墟,寻找旧时代研究设备。同行者阿石。预计往返时间5-7天。
如果未能返回:请春姐、老葛带孩子前往铁锈镇,用剩余医疗物资换取庇护。研究笔记副本留给老葛,希望有人能继续。
最后的话:医学的意义,不在于治愈所有疾病,而在于在面对面对不可治愈时,依然不放弃寻找治愈的可能。愿后来者,继续寻找。
她合上笔记本,吹灭蜡烛。
黑暗中,手腕上的疤痕在隐隐发光——不,是错觉,只是眼睛适应黑暗后的残像。
但那种灼热感是真实的。
像火焰,像生命,像在彻底熄灭前,最后一次奋力燃烧的决心。
窗外,废土的长夜深沉。
而黎明,如果还有黎明,将在北方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