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,师孟又在藏经楼静坐了许久才起身,循着书架缓缓踱步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,我们回宫吧。”凝秀在旁提醒道。
“也罢。”
两人行至靠窗的案几旁,目光无意间扫过桌面,却被一物吸引,那是一方青玉龙纹镇纸,玉质温润,纹路清晰,边角处还有一道细微的磕碰痕迹。
师孟浑身一僵,拿起镇纸,眼底满是难以置信。她看向凝秀,“这镇纸怎么会在这里?”凝秀也是满脸震惊。
不远处有个小沙弥,他受方丈指派,随身侍候。
“小师父。”凝秀朝他招手。
小沙弥连忙走上前来,躬身行礼:“贵人,请吩咐。”
凝秀指着案几上的镇纸, “这方镇纸,从何而来?”
小沙弥抬眸看了一眼镇纸,恭敬回道:“回贵人,这镇纸是几日前一位施主在此处读经时留下的,兴许是忘了,我便给他送去。”
师孟的心猛地一沉,急切追问道:“那位施主,此刻是否还在寺中?”
“那位施主现在还在寺中客房。”
“能否……”师孟的心停跳了一拍,“能否请那位施主前取这镇纸。悄悄的,不要惊扰旁人。我在此处……怕人责怪他。”
“郡主稍候,小僧这就去。”小沙弥没有多思考,躬身应下,转身快步离去。
不多时,脚步声由远及近,带着几分急切与颤抖。师孟缓缓转过身,抬眸望去,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入藏经楼,素色长衫,清俊眉眼,正是她日思夜想的胡君庭。
四目相对,千言万语堵在喉间,所有的思念、委屈、惊喜,都化作泪水夺眶而出。
凝秀见状,跟那小沙弥道,“小师傅,郡主说她丢了一方手帕,你随我去寻一下吧。”凝秀说着,也不等小和尚回应,便拢着她的肩膀退出了藏经楼,随手关上了房门。
师孟再也忍不住,快步走下楼,扑进胡君庭怀中,失声痛哭。胡君庭紧紧拥住她,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, “师孟,我终于见到你了。”
两人相拥而泣,许久才渐渐平复情绪。师孟靠在他肩头,泪水依旧未止,“璟哥哥,你怎么会在汴京?你怎么来这里的?”
胡君庭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,语气温柔却坚定:“我上次在半路救你不成,被关在家中,几个月前方逃出来,一路辗转来到汴梁,却无法接近皇宫,连见你一面都难。”
胡君庭紧紧握住她的手,“前些天听闻你来大相国寺祈福,我心中一动,当年国主命我来汴京朝贡时,我曾来过这座寺,与寺中僧人有过一面之缘,便托他收留,暂且住入寺中,只求能有机会遇见你。没想到,真的等到了。”
师孟望着他眼底的红血丝,心中满是心疼,轻声道:“你这般冒险,若是被发现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胡君庭握住她的手,“师孟,我们远走高飞好不好,我再也不想跟你分开了,我们出海去,远离这纷争,重新开始,好不好。”
师孟闻言,身子微微一震,她轻轻摇头,“璟哥哥,我也不想跟你分开,可是我逃不出那皇宫,而你……也已经与嗣徽成亲了……”
提及钱嗣徽,胡君庭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,语气中满是厌恶与决绝:“彼时是钱嗣徽暗中设计,联合赵匡胤用卑劣的手段害你,我心中唯有你,怎么可能接受她?”
师孟怔怔地望着他,随即又被深深的无奈覆住,她垂下眸,轻声道:“我没有办法跟你走。我已不是那个随心所欲的郡主了,我若是逃走,郭荣必定震怒,更会迁怒整个吴越,我的家族、吴越的百姓,都会因我遭致灭顶之灾。”
胡君庭急切地握住她的手,语气中满是不甘,“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困在这里,任人磋磨。我们找一处避世之所,隐姓埋名,再也不卷入这些家国纷争,一世安稳,不好吗?”
师孟轻轻抽回手,泪水再次滑落,“我不能因为自己,赌上整个吴越。我有我的责任,哪怕这深宫再难熬,我也必须留下来。”
两人僵持片刻,胡君庭望着她,心中满是痛楚。他沉默良久,才缓缓开口。
“既然你不走,那我便也不走。我会一直住在大相国寺,守在你看得见的地方,这样,我就能经常见到你,哪怕只是远远的,也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