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宫庭院静谧清幽，王皇后正安坐于庭院椅上，身旁宫女持扇轻摇。她目光遥遥落在院中的老槐树上，眸光沉沉，不知暗自思忖着什么。

宫人快步入内通禀，王皇后闻声，缓缓收回思绪，转头望去。

待赵静安步入院中，王皇后起身浅笑，语声温婉得体：“大长公主时常入宫探望太后，这份孝心，实在令人动容。”

赵静安素来不喜这位新晋皇后的弯弯绕绕，性子直白坦荡，闻言行了礼，淡淡回了一句：“为人子女，侍奉尽孝，本就是分内应当。”

王皇后缓步上前，微微压低语声，“公主一心牵挂母后康健，只是太过顾念宫中琐事，反倒忽略了自家的前程祸福。”

赵静安眉头微挑，“怎么？可是我那夫君高怀德，做了什么错事？”

“那倒没有。”王皇后浅浅一笑，抬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，“只是今日有一桩要紧事，必须与公主说清，此事关乎高家满门前程，耽搁不得。”

赵静安略一沉吟，顺势落座。

王皇后在她对面落座，不急不缓，宫女布置上了茶点，她喝了一口茶缓缓开口：“近日驸马高怀德，一切安好？”

赵静安微愣，随即颔首：“一切顺遂，劳娘娘挂心。”

王皇后笑意浮于表面，“何止顺遂，当真是春风得意。几日前，慕容延钊被免去殿前都点检，调任山南东道，高大人领了殿前副都点检。如今满朝文武，除了石守信，便属你家夫君升迁最快、圣眷最浓。”

“此乃朝廷军国大事，我等内眷，不便妄议过问。”赵静安言下之意，亦是劝王皇后谨守本分，莫涉前朝政务。

王皇后仿若未闻她的隐晦揶揄，依旧笑意温婉，“公主自然不必过问朝政。只是公主可曾深思，慕容延钊与韩令坤，为何会被这般仓促调走？”

赵静安抬眸看向她，心底已然通透几分。

慕容延钊、韩令坤虽是赵匡胤少时玩伴，却终究比不上石守信、高怀德一众铁杆心腹。且二人久掌禁军兵权，声望极高。如今时局初定，天下安稳，陛下自然要先以心腹替换旧人，肃清隐患。

不等赵静安开口，王皇后已然继续说道，“二人在禁军多年，说撤便撤，连半分缓冲余地都无。公主当真以为，石守信、高怀德、王审琦几人，便能稳稳坐住如今的位置，长久安然？”

赵静安眸光骤然一凝。

她并非不懂权谋世故。前朝郭荣在位时，为制衡李重进，破格重用张永德，待局势稳固，便即刻弃之，转头提拔赵匡胤。

禁军最高兵权，从来都是烫手山芋，无人能长久执掌。

只是她始终以为，此事终究是循序渐进。陛下登基不过一年半，便骤然拔除两朝旧臣，已然急促至极。而高怀德、石守信皆是陛下一手提拔、不离不弃的铁杆心腹，理应不同。

王皇后放缓语速， “陛下从一开始，就没打算让石守信他们长久执掌禁军，甚至连一年半载的过渡期，都未曾预留。”

赵静安瞳孔微微一缩。

王皇后淡淡续道，“可能你还不相信，如今陛下眼底，终究只信自己一人。所谓心腹、兄弟、旧情，在皇权稳固面前，皆可舍弃。”

她微微停顿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赵静安的神色，见对方眼底惊疑渐生，心底暗自满意，随即轻声追问：“驸马如今新官上任，看似风光无限，可这份盛宠、这份权位，又能维持几日？”

殿内陷入沉默。

赵静安垂眸静坐，片刻后缓缓摇头，“我不信。”

她抬眼望向王皇后，眼底微泛微红：“我二哥最重情义。登基以来，待一众出生入死的兄弟更是宽厚优厚，从未薄待。他们皆是随他披甲上阵、共创大宋基业的功臣，二哥绝不会用之即弃。”

王皇后并未反驳，只是静静看了她许久，才缓缓开口，“公主如今不信，无妨。只需静待时日，事到临头，自然便知真假。”

赵静安心头沉沉一坠，低声问：“你如何知晓这些内情？”

王皇后低头细细理了理袖口褶皱，“我自然有我的门路。”

赵静安凝视着她，试图从她神色间辨出真假，“你特意告知我这些，究竟为何？”

王皇后指尖微顿，抬眸迎上她的目光，“我是为陛下，为大宋基业着想。陛下如今这般行事，看似收拢皇权，实则得罪大半勋贵世家。有功之臣尽数寒心，来日朝堂之上，还有何人肯为朝廷卖命、为陛下尽忠？”

赵静安依旧不肯轻信：“你不必冠冕堂皇，直说便是，你真正目的是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