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孟微微一怔,“宫宴规制向来由皇后娘娘打理,为何这次要交给我呢?”
赵匡胤眸光微微沉冷,语气里压不住的愠怒:“此番兵权之事,险些因她而全盘倾覆。”
他斟酌了一下话语,带着责备:“你这宫中为何被皇后暗中安插了人手,听到了机密?”
师孟心头一凛,连忙起身便欲屈膝请罪。
赵匡胤一把将她稳稳扶住,望着她的模样,无奈叹道:“你不必事事动辄下跪向我请罪,我从来不会因任何事情责备你。”
他扶着她重新坐回镜前座椅,“你昔日在吴越,替你王兄掌管很多机密,处置人情世故,多么通透机敏。可偏偏对于后宫之事,素来无心谋划,也疏于防备。”
赵匡胤的话里带着几分责备,“你不懂后宫人心诡谲,素来不肯在后宫之事上下功夫,当年你在周后宫,屡遭构陷,受尽了磋磨,皆是因为你无心应付,也不懂设防……”
此言一出,他自觉失言,那段过往,是师孟心底的伤恸。
师孟抬眸望他,澄澈的眼底瞬间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,
赵匡胤见她这般模样,心头顿时一软,怎么还舍得半分苛责。
他的语气尽数放柔,“罢了。你不愿费心纠缠这些深宫龌龊、人际纷争,往后这深宫有我替你挡着,便够了。”
师孟心头微暖,轻轻侧身靠入他温热的胸膛。赵匡胤抬手,温柔轻拍她的肩头。
片刻后,师孟稳下心神,轻声试探着问:“那皇后娘娘这边……”
“她在在你宫里安插了人,偷听到我打算解除禁军宿将兵权的谋划,转头禀报给了皇后。”赵匡胤语声沉冷。
“皇后得知内情后,便暗中撺掇静安入宫,求太后出面阻拦我既定的大局。”他的语气凝重,“倘若静安一时情急,将风声提前散播出去,传入诸将耳中,我后续所有筹划都会彻底被动。我原打算设宫宴收权、安抚众心,一旦消息提前泄露,诸将心生惊惧、疑虑丛生,非但不会赴宴,甚至会激出兵变祸端,届时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师孟道,“确实如此。”紧接着说了那日自己所见,“听岩虽小,可每日早起后却都要在宫里闲逛,那日晨间,我抱着听岩漫步,恰好撞见大长公主自皇后宫中走出,脸色十分难看。从皇后宫中出来,她便径直去往太后宫里。”
“臣妾当时心中不安,隐隐察觉异样,便抱着听岩悄悄跟了过去。刚入太后宫中,便听见静安哭诉,言说陛下要削去驸马兵权。臣妾这才惊觉,这般绝密大事已然外泄。情急之下,臣妾连忙寻了由头将大长公主引至偏殿,百般劝慰、细细开解,总算稳住了她。”
“此番当真多亏了你临机决断、暗中周旋。”赵匡胤眉心紧蹙,“不然我筹谋数月的大局,便要彻底毁于深宫妇人的私心算计之中,如今回想,实在惊险万分。”
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沉声叮嘱:“那名泄密的宫女,你自行悄悄处置。往后务必严加管束殿内宫人,严查耳目、谨守门禁,再也不许出现这般疏漏。”
“臣妾谨记陛下教诲。”师孟轻声应下。
赵匡胤长长叹了一口气,语气里盛满难以掩饰的失望与寒心:“皇后早已不是单纯短视、不识大体那般简单了。她身居中宫,伴朕多时,不可能不知晓此事外泄会掀起何等朝野动荡,可她依旧为了一己私怨、家族私利,一意孤行,肆意妄为。”
“陛下……皇后娘娘她……”师孟深知他此刻心寒,一时寻不出合适的言语宽慰,只微微抬手,紧紧握住他的手臂。
赵匡胤默然良久,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失望与心寒。
那是他亲手册封的中宫,是他明媒正娶的结发继室,是理当母仪天下、辅理内廷的国母。可偏偏就是这个坐拥至尊体面的女人,在他为大宋社稷殚精竭虑、稳固大宋基业的最紧要关头,为了一己私心,暗中掣肘、肆意拆台。
这般心性格局,当真还配稳居中宫、母仪天下吗?
他倾心待师孟,将她视作此生唯一知己与挚爱。可对于王皇后,他始终心存敬重。
登基之初,他念及她持家有度、安分守礼,便将最尊贵的中宫之位、无上体面尽数予她,待她宽厚容让,从未薄待半分。
可今日这一场深宫算计、私心祸国,彻底碾碎了他心底仅存的敬重与情分。
他忽然清晰知晓,有些东西,是时候彻底变了。
皇帝要在宫中设宴、邀请几位朝中重臣的消息,没过多久便传入中宫,落到王皇后耳里。
按照宫中旧例,但凡皇家设宴,理当由中宫统筹调度,可此番赵匡胤却将一应事务全权交给了师孟。
作为后宫的女主人,这场宫宴的主事之人并非自己,甚至赵匡胤根本就没有告知自己,她自己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个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