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被大神钦点，凌曜自然不能失约，他按照段忱的要求来到了影渊的情报组。

情报分析组的专项训练室位于影渊总局大楼的七层，与户外的体能训练场和靶场截然不同。这里十分安静，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轻微嗡鸣声，室内整面墙都是液晶屏幕，上面实时滚动着一些根本看不懂的加密数据流。

凌曜站在训练室门口，手里拿着调令，酝酿了一下情绪才推门进去。

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，都是从各队选拔上来的精英，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。讲台前站着个戴黑框眼镜的短发女人，是情报组的副组长乔茵楠。她抬头看见凌曜，推了推眼镜：“你是行动队三队的0228号？进来吧，自己找位置坐。”

凌曜扫了一眼室内，后排靠窗有个空位，他走过去刚要落座，就听见门被推开，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。

段忱优雅地迈步走进训练室，今天他没穿指挥官制服，只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，下身是一条深色牛仔裤，他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，目光扫过整间屋子，在凌曜脸上停留了半秒，然后淡淡地说了句：“大家请坐。”

他走到讲台前，将电脑连接上大屏幕，开口道：“从今天起，情报分析组的专项训练由我直接负责，在座各位都是从各队推选上来的人才，但我要提醒你们，这里的淘汰率可能比影渊的综合评定还要高。”

他说着，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微笑：“因为，我的眼里不容沙子。”

笑里藏刀，今天总算是把这个词在眼前具像化了，于是大家不禁发出感叹，可段忱却忽视了所有人的反应，自顾自地继续道：“今天不讲理论，我想先跟大家做个游戏。”

他手指在电脑的触控区域滑动，大屏幕立刻分割成九宫格，每个格子里都是一段无声的监控录像片段，有地铁站的拥挤人流，有午后咖啡馆平静的角落，还有街头路人的争吵，画面里的人脸都做了模糊处理，但肢体语言却清晰可见。

“这些是过去三个月内，布蒙国各地发生的九个真实案件监控，”段忱说道，“我给大家二十分钟的时间，需要你们仅凭画面中人物的肢体语言，判断出嫌疑人，受害者，以及旁观者的身份，并写出简要推理过程。”

凌曜盯着屏幕，眉头微微皱起，这种训练方式他倒是第一次见，虽然段忱说是“游戏”，但想必没那么简单。

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开始，教室里立刻响起翻动纸张和笔触刷刷的声音，凌曜倒是没有急着动笔记录，而是先将九段视频快速浏览了一遍，然后闭上眼睛忽略掉周围的环境，仅让那些画面在脑海里重新播放。

他记得，地铁站里那个一直紧抓背包带，眼神不断飘向出口的女人；咖啡馆角落那个在桌下不停抖腿，却假装看报纸的男人；街头争吵中那个站在人群外围，嘴角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少年……

然后凌曜睁开眼睛，缓缓下笔，写下了答案。

二十分钟后，段忱叫停。

“现在，互相交换答卷，看看你们邻座的判断。”他走下讲台，在屋里缓慢踱步，也时不时拿起几份答卷检查着。

凌曜的邻座是个长相文质彬彬的男人，代号0315，叫齐旭铮，来自二队。两人交换了手里的答卷，凌曜扫了一眼对方的答案，和自己有两个视频不一样。

段忱巡视一圈后，走回讲台，在电脑上点了一下，调出了正确的推理结论：“现在公布答案，地铁站的女人神情紧张，但她的视线始终在寻找出口而非仅仅警惕四周的人，这显然更符合受害者的焦虑特征，她想逃跑。”

段忱鼠标下移：“再看这个，咖啡馆靠窗边的男人一直在抖腿，虽然他看似神情紧张，但他腿部抖动的频率规律，并不混乱，可见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而非应激反应，他翻看报纸时，食指在特定版面停留时间过长，尤其是一些寻人专栏，说明他可能是在确认某些信息。他衬衫胸前口袋里插着的钢笔上有一个极小的红点，那是隐形针孔摄像头，可见他并不是嫌疑人和受害者，而是一个私下调查案件的私家侦探。”

段忱继续讲解道：“街上围观争吵的人群中，这个看似淡定的少年，他并未远离人群，也没有过分靠近当事人，依照心理学判定，他并非与案件直接相关，他只是一个路人，只不过正处青春期，潜意识里对戏剧性的冲突有自然的观察与模仿的冲动而已。”

段忱指尖轻轻一划，将少年的面部特写放大，画面定格在少年嘴角那抹尚未褪去的微笑。

“你们看这里。”他用电子笔圈出少年微微上扬的唇角，“他是在‘观赏’这场争吵，这是青少年在构建自我认知和社交模型时，一种常见的心理映射。”

接下来，段忱又依次将全部的视频讲解完成，听完段忱的答案，齐旭铮看着凌曜的答卷，眼睛不禁瞪大：“你全对啊？”

“运气好而已。”凌曜随口说道。

他俩的声音不算太大，但段忱还是听见了，他抬起头看向凌曜：“你观察得确实很细致。”

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，可凌曜却莫名觉得后背发凉。因为段忱看他的眼神，不像是在看一个优秀学员，更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实验样本，带着一丝好奇的玩味。

“不过，”段忱突然话锋一转，“你仍旧忽略了一点。”

他重新调出街头争吵的那段视频：“你判断这个少年是‘潜在煽动者’，因为他站在人群外围诡异地笑着。但事实上，十秒钟之前，其中一名争吵者用匕首将另一名争吵者手臂划伤，看背对镜头的这人一直捂着自己的小臂就可推断出来。少年微笑是因为他口袋里藏着手机，正在录像取证。”

段忱按下暂停键，将画面放大，果然，少年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，随着争吵的进行，口袋四周有轻微的凸起，是他在移动手指偷偷按录制键的原因。

“肢体语言会说话，但也会撒谎。”段忱关掉视频，环视整个教室的学员，“你们的任务不是仅仅‘读懂’这些语言，而是要学会分辨哪些是真实的情绪流露，哪些是精心设计过的表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