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尤其是在面对心理情绪不同于常人,或者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目标时,‘语言’往往是最容易欺骗大脑的东西。”
凌曜盯着大屏幕,手指微微蜷缩攥紧,段忱的话精准刺中他内心一直以来的隐隐不安,他的“特殊能力”依赖于对肌肉运动的捕捉,但如果有人能完美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,或者是肌肉运动呢?
自己做不到的事,不代表所有人都做不到。凌曜抿紧了唇,拉直了他嘴角边的肌肉线条,可即便如此,他似乎根本感受不到任何被牵引的感觉,死气沉沉的。
“接下来的训练会分为三个阶段。”段忱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,“第一阶段,基础微表情判断;第二阶段,对抗性表演与反识别;第三阶段……”
他停顿了片刻,继续说道:“是实战模拟,你们将扮演不同角色,互相‘欺骗’,这是一场团队合作,我会根据大家的综合表现来评分。”
教室里响起低声的议论,这种训练方式意味着每个人都要在众目睽睽之下,进行最直接,最高强度的心理对抗。
段忱似乎很享受这种全员紧张的氛围,他站在讲台上微笑道:“现在开始第一阶段训练,乔副组会给大家发放资料,回去请务必全部研读,明天我会随机抽查。今天就到这里,解散。”
他说完,转头看向凌曜:“0228号,你留一下。”
等大家都离开后,训练室里只剩下两人,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段忱身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,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立体,精致。
段忱靠坐在讲台边缘,双手抱臂,姿态悠然惬意,他看着凌曜说道:“你的特殊‘唇语’能力,在静态分析和单向观察中确实很有用,但情报工作往往是双向的,甚至有时还是多向的。当你试图从别人脸上读取信息时,对方很可能也在观察着你。”
凌曜不禁疑惑:“指挥官是担心我会暴露?”
“我只是在提醒你,”段忱歪了歪头,额前的碎发滑下来一缕,被眼镜架挡着,没有遮盖住他那双好看的眼睛,“你的优势,总有一天也可能成为你的致命弱点,过于依赖某种能力,就会忽略其他的信息渠道,比如……”
他突然站起身,朝凌曜走过来,距离拉近,那股潮湿的冷冽花香从四周包围着凌曜的感官,他瞬间绷紧了身体,但段忱只是停在距他一步远的地方,抬起手,食指沿着他每一块脸部肌肉隔空点过,却并未触碰他的皮肤。
“比如,你太专注于看人的脸,却忘了听声音的变化,忘了注意手部的小动作,忘了观察每个人站立时,重心下意识的偏移。”段忱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进行一场催眠,“面部表情或许能读出人的语言,但这些细节,才能真正读出人的心声。”
段忱的手指还停在脸颊旁,指尖虽未触碰到自己,但这个姿势太过奇怪,也具有一定的压迫感,凌曜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,喉结莫名滚动,悄悄吞了下口水。
段忱却忽然笑了,不紧不慢地收回手:“当然,这些现在对你来说可能有些抽象,毕竟,你长了双明亮好看的眼睛,总是忍不住想看别人的脸,倒也正常。”
“……”凌曜无语,他要回应吗?说谢谢夸奖,还是客套地说一句,你的眼睛也很好看。
不对,都不好,这也太暧昧了,不是上下级之间该有的对话。
凌曜有些茫然,为何这段忱总能在三言两语间把自己逼到进退两难的境地,偏偏这人还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,仿佛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,并没有任何情绪波澜。
愣了一会儿,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我知道了。”
段忱并未在意他的表情,微笑着点点头,转身朝门口走去:“明天第二阶段训练,你第一个上场。”
凌曜猛地抬头:“为什么?”
段忱在门口停下,侧过头看他:“怎么,怕了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凌曜挺起胸脯。
“那就好,顺便提醒你一下,你明天的对手,是我。”
一张优美又调皮的笑脸竟对着他做了个单眼wink,随后门在眼前合上,凌曜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,还有周围满屏滚动的数字流,突然有种掉进宇宙黑洞的错觉。
这是哪儿?为什么要来?
段忱是谁?而自己又是谁?
这个世界如此奇妙,为什么忽悠一下子,就天旋地转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