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训练室被改造成了临时审讯室的样子,外围坐着其他学员和乔茵楠,而训练室中间,凌曜和段忱分坐一张桌子的两侧。
“第二阶段训练第一场,”乔茵楠开口道,“场景模拟:审讯嫌疑人。凌曜扮演审讯官,段指挥官扮演嫌疑人。审讯官需要在三十分钟内识别嫌疑人供词的真伪,并尽可能还原真相,计时开始。”
凌曜看向对面的段忱,今天的段忱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,他坐在椅子上,双手交握放在桌面,手指互相摩挲,眼神飘忽不定,还时不时舔一下干燥的嘴唇。看起来有些紧张,也有些心虚。
“姓名。”凌曜按照流程开始问话。
“段忱。”段忱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年龄。”
“三十四。”
凌曜盯着他的脸,在说出年龄时,段忱的眼角肌肉有极其轻微的抽搐,瞳孔也有瞬间的收缩,根据昨天下发的基础微表情分析资料上的内容判断,他在撒谎。
“你昨晚在哪里?”凌曜继续问。
“在家看电视。”段忱回答得很快,但说完后却摸了摸鼻子。
这是经典的说谎动作,是资料里记载的最基础的案例。凌曜开始警惕起来,因为段忱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,所以说明,这很可能是他故意的误导。
“看的什么节目?”
“《晚间新闻》。”段忱说完,抬起头又补充道,“还有一部电视剧。”
凌曜注意到,在说到电视剧时,段忱的嘴角向左轻扯了一下,这是“微表情泄露”,通常出现在人说谎后试图用细节增加可信度时,下意识做的小动作。
但这一切都太明显了,跟教科书上分毫不差,凌曜忽然想起段忱昨天说的话,肢体语言会说话,但也会撒谎。
他决定换个思路。
凌曜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桌面上,做出压迫性的姿态,他盯着段忱的脸开口道:“你知不知道,如果我们查不到想要的信息,你的家人可能会受到牵连?”
段忱的呼吸频率变了,虽然脸上还是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,但他胸腔起伏的幅度突然变得规律又沉稳,这是人在极力控制情绪时的典型呼吸方式。
“我真的没有说谎。”段忱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委屈,甚至还有些许哭腔,简直是完美的表演。
如果不是在模拟课堂上,凌曜几乎就要相信了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凌曜又问了很多问题,段忱的回答真真假假,肢体语言和微表情也真假参半。旁边的学员们更是看得聚精会神,不少人都在纸上记录着重点。
第二十五分钟,凌曜忽然停止了提问。他靠在椅背上,双手抱臂,静静地看着段忱的眼睛。
段忱愣了一下,眨了眨眼:“你不问了?”
“不问了。”凌曜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已经知道答案了。”
凌曜站起来走到段忱身边,俯下身说道:“你根本不是三十四岁,你昨晚也不在家,你去看了一场音乐会,布蒙国交响乐团的演出。你左肩有旧伤,阴雨天会疼,昨晚下了一场小雨,你的旧疾复发,所以刚才我提到家人时,你下意识揉了揉左肩,嘴角轻微抽搐,像是潜意识里借用内心深处的避风塘来逃避现实中的痛苦,可我看出,这并不是你故意表演出来的效果。”
说完这些,凌曜直起身,看向旁边的乔茵楠:“所以我的判断是,嫌疑人所有的供词都是假的,他虽然擅长表演和伪装,但有三个习惯性动作无法完全掩饰,他思考时会用右手食指轻点大腿,说谎前会先吞咽一次口水,紧张时,左脚会微微向内扣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另外,他在第二十一分钟时,曾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。不是因为焦急,而是在计算时间,他可能是在等我向他提出什么关键性问题。”
屋里一片安静,段忱抬手轻轻推了下眼镜,恢复了往常从容的神态,轻轻鼓了鼓掌。
“不错,很精彩。”
他的声音清朗,方才眼神里的惶恐消失得无影无踪:“但,有些细节你还是猜错了,我左肩的伤是上个月出差时不小心拉伤的,不是旧疾,也没有因为潜意识借用内心的避风塘来逃避什么,而是伤口开始愈合便偶尔有些发痒。不过,你的整体判断准确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,算是合格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凌曜面前:“我很好奇,你怎么知道我昨晚去听了音乐会?”
凌曜指了指段忱的衬衫领口:“你这里有一点很淡的香水味,和你平时身上的味道完全不同,那是交响乐团音乐厅洗手间独有的香薰气味,我之前在警校实习的时候去过那里。”
段忱笑了:“记忆力不错,但你还是漏了一点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刚刚看表,的确是在计算时间,”段忱指了指墙上的时钟,“但我不是在等你的提问,而是想看看你要多久才能完成你的分析。‘等待’和‘思考’这两种情绪,在微表情上的显露是完全不同的,看来你还是没有完全研究透昨天的资料。”
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观察组:“乔副组,记录一下,0228号用时二十五分钟识破高级别伪装,评分A-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