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忱拉动鼠标重新播放了那一小段，专注地听着那声微弱的弦音：“这是一个多重感官触发的锚点，细微的视觉动作引导注意力，同时有一个特定频率的声音信号来刺激感知，可以直接作用于听觉神经……”

这一套解释太过专业，凌曜听不明白，表情依旧有些困惑，段忱便换了种通俗易懂的说法：“简单来讲，这段直播其实是心理学上的催眠术，她在拨弹了琴弦之后摸耳钉，这一套组合动作，实际上是催眠术的起始，就像你常常在电影里看到的，催眠师会对人打响指或者晃动怀表一样，是一种对大脑潜意识的指令。”

这么一解释，凌曜就大概听懂了，他没想到，直播竟然也能令人进入催眠状态，心理学果然高深莫测。

段忱继续播放视频，只见画面中的小雅开始用她那温柔至极的声音朗读信件，背景音乐依旧是舒缓的，但凌曜看着看着，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，太阳穴传来隐隐的刺痛，他皱了皱眉，抬手想揉捏自己的额角。

就在这时，一双温热的手忽然从一旁伸了过来，轻柔地覆盖住了他的两个耳朵，凌曜整个人瞬间僵住。

段忱就站在他身后一点的位置，微微俯身，距离近到凌曜能清晰地感觉出对方散发的体温，熨着那熟悉的苍兰香，怡然自得。

段忱的掌心不算太柔软，甚至有些过于干瘦，还带着常年持枪留下的薄茧，但此刻捂在耳朵上的力道却异常温和，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，仿佛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。

心跳骤然加快，在胸腔里擂动，耳际传来的温热透过耳廓，一路烧到了脸颊，并逐渐蔓延至脖颈。

凌曜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，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许多，他能感觉到段忱的手指轻轻贴着他的鬓角，似乎为了更有效地隔绝声音，还时不时微微调整手掌的角度，指腹不经意擦过他耳后的皮肤，一阵酥麻顺着脊背直窜脑顶。

凌曜的大脑一片空白，几乎全身的感官细胞都集中在了耳朵上，叫他忘却了周遭的一切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电脑上的视频播放结束，段忱便松开了双手，可这时凌曜却可耻地发现，自己心里竟有一瞬的空落。

听觉回归，重新唤醒了大脑神经，他仓促地转过身，却刻意避开了段忱的视线，耳尖的热度还没完全退去，于是只好假装咳嗽一声来缓解表情的僵硬：“刚才……怎么了？”

段忱似乎毫不在意刚刚的举动，他推了下眼镜看向凌曜，眼神清明，并无半分异状，仿佛刚刚那近乎拥抱的捂耳，就像是随手为部下倒了杯热茶一样自然。

“你刚才是不是头晕头痛？”段忱问。

凌曜一愣：“好像…是有点。”

“那就没错了。”段忱从电脑上调出刚才那段音频分析图谱，“小雅在拨动琴弦和抚摸耳钉之后，就进入了特殊的‘引导状态’。你看这里的低频波段，在她朗读信件时，背景音乐里被嵌入了次声波，是特定频率的白噪音变体，这些声波由于人耳听不到，所以不易被察觉，结合她的语速语调，以及画面中那些规律性的微小动作，比如眨眼的频率，微笑时嘴角的幅度，就构成了一套复杂的多感官催眠指令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为了让凌曜听懂而组织更通俗的语言：“琴弦声和摸耳钉是‘上锁’，确认接收者进入可被影响的状态，而后的朗读信件，是言语上的‘输入’，那些次声波同时干扰大脑皮层，降低人的批判性思维和防御心理，让人更容易接受她的暗示。你刚刚感到头疼，就是因为你的大脑在潜意识中抵抗这些异常干扰时，所产生的应激反应。”

凌曜消化完这些信息，在惊叹的同时，忍不住别扭地小声嘀咕了一句：“就算是这样…我也可以自己捂耳朵……”

声音不大，可段忱还是听到了，低头看向他，眼底浮上一丝笑意。他微微俯下身，自然地操作起鼠标，声音里带着理所应当的坦然：“这种强度的音波，多听一秒钟都可能加深对大脑皮层的影响，比起言语告知，我的手更快。”

凌曜悄悄翻了个白眼，心想还是失算了，一不小心就让段忱这家伙把“随地大小撩”的技能，毫无预兆地用在了自己身上，真是防不胜防！

他定了定神，将注意力重新拉回案子上，看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声波图谱，突然间，一个疑问浮上心头。

凌曜转头看向段忱：“可是，指挥官你刚才没捂住自己的耳朵，为什么不会被影响？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段忱嘴角那抹浅浅的笑意僵化了一瞬，他缓缓站直身体，眼神从电脑上移开，投向窗外。此刻房间里只剩下机器运行的低鸣，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滞。

短暂的沉默让凌曜更加疑惑，渐渐的，他开始心虚，不知自己是否无意识触碰了不该触碰的领域。

然而，段忱却很快收敛起异样的神色，转回头，嘴角重新上扬出好看的弧度，眼神显得幽深黯然。他停顿了片刻说道：

“我已经免疫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