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曜摇头：“还行。”

段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跟着节奏跳动，十分惬意，凌曜余光瞄见，忽然想起段忱弹钢琴的样子，也是这样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舞，并未有过多刻意的修饰，却能轻而易举弹出好听的曲子。

这双手能弹琴，能握枪，能二话不说在单杠上做一秒钟一个的引体向上，也能柔韧有余地游走在键盘上，敲击出致命密码。

难不成，这双手有魔力？就像童话里的巫婆握着魔法棒，惯会蛊惑人的心智。

“你……”凌曜犹豫着开了口。

“嗯？”段忱侧过头看他。

其实凌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是觉得长时间的安静会让自己心猿意马，便下意识开口打破了沉寂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轻叹一声：“没什么。”

段忱猜不中他的心思，有些疑惑：“你不喜欢这首歌的话，可以换。”

凌曜：“没有，挺好的。”

段忱没再说话，音乐继续流淌，车厢里再无任何杂音。又往前开了一段，经过一个较长的隧道，灯光明明灭灭，将两人的脸映在交错的光影之中。趁着变幻的瞬间，凌曜飞快地瞟了旁边的人一眼，却发现段忱也正看着自己，眼神交错，幽深怪诞。

凌曜心头一紧，立刻转回头盯着前方。

“你紧张什么？”段忱带着笑意问道。

“没有啊，没紧张。”凌曜忙矢口否认，却不敢再分神去看他，毕竟就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楚，为什么连对视都会莫名心慌。

“哦……”段忱故意拖长了语调，慢悠悠地说，“那你不要这么用力握方向盘，我怕你把它拧下来。”

凌曜无语，赶忙放松了手指，隧道出口的光越来越近，明亮的光线涌进车内，瞬间驱散了躲藏在暗中的尴尬。段忱也重新戴上眼罩，仿佛刚才那意味深长的匆匆对视只是凌曜的错觉。

他加速驶出隧道，掌心微微出汗，心里却更乱了。

将近五个多小时的车程，中间在服务区休整了一次。越往北开天气越差，灰色的云层越来越低，空气湿冷阴寒。下午一点多，车队拐下高速又开了半个多小时，道路逐渐变窄，周围的景色也从规整的农田变成了起伏的丘陵。

导航提示距离“柏明司镇”还有五公里时，路已经窄得只能容一辆车通过，路面坑坑洼洼，还是老旧的土路，并不像是供车辆通行的。

大约又开了十几分钟，车队来到一块稍微宽敞的空地停下，地图显示这里就是柏明司镇，镇子比想象中还要小，只有一条主街穿镇而过，两边是老旧的房屋，大多是砖木结构，有的外墙早已斑驳不堪，露出了里面的土坯。

街上人也很少，偶尔有几个行人经过，但也都是步履匆匆，他们裹着厚厚的衣帽，低着头，并不怎么往车队这边看。

停车的空地旁边就是镇长办公室，是一栋两层的老楼，镇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叫李民，瘦高个，皮肤黝黑，脸上皱纹很深。他早就接到通知等在门口，看见周陆游他们下车，连忙迎上来。

“周队长，欢迎欢迎，我是柏明司镇的镇长李民。”李镇长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，语速很快，“各位路上辛苦了，先到屋里坐，喝口热水。”

一行人走进一间小会议室，屋子里摆着几张木椅，还有一张掉了漆的长条桌。李镇长忙着倒水，招呼大家坐下休息。

周陆游也没多客套，坐下后直接拿出手机，调出小雅的照片推到李镇长面前问道：“麻烦您看看，这个人是不是柏明司镇上的？或者，您有没有在镇上见过她？”

李镇长眯起眼睛仔细地看那张照片，眉头慢慢皱起一道印痕，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，放大又缩小，来来回回好几次。

“这个人……”他咂了咂嘴，犹豫道，“看着是有点眼熟……可是，好像又有哪儿不太对劲。”

段忱在一旁开口道：“可能是图像处理的原因，再加上美颜滤镜便有点失真，李镇长，您觉得镇上有和她长得比较像的姑娘吗？”

李镇长又仔细看了看照片，摇摇头：“镇上的年轻姑娘本来就不多，这几年出去打工的更多了，留在家里的大多结了婚，带孩子。这个人……真说不好像谁，我就是觉得好像在哪儿瞟到过一眼似的。”

他想了想：“要不我去把户籍档案拿出来，你们对着照片看看？不过柏明司镇很小，户籍管理不那么规范，有些早年出去的人，信息记录不全。”

“没事，有个参照就行，麻烦您了。”周陆游说。

李镇长起身去了隔壁办公室，不一会儿就抱着一摞封面泛黄的册子回来。册子是手写的，有些纸张边缘都卷了起来。他把册子摊在桌上，一页页地翻，上面的字迹有的工整，有的潦草，大都记录的是姓名、出生年月、家庭成员等等基础信息。翻到大概十几年前的部分，李镇长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
“这几年出生的姑娘……王小娟，李秀芬，张燕……”他一边翻一边念叨，手指点着那些名字，又抬头看看手机上的照片，轻轻摇了摇头，“不是，都不太像。”

翻了将近一个小时，把近二十年镇上年轻女性的户籍都看了一遍，没一个能和屏幕上的人完全对应。李镇长合上册子，叹了口气：“要么这人不是柏明司镇的，要么……就是档案里没有她的记录，如果是外来人口的话，那就更难查到了。”

段忱一直安静地看着，突然开口问道：“李镇长，镇上有没有人做网络直播？或者，有没有姑娘特别爱唱歌、玩乐器，声音也比较好听的？”

李镇长想了一会儿，摇摇头：“咱们这地方，网络信号都不怎么稳定，更别提自己做直播了……不过，唱歌好听的倒是有，镇东头老陈家那个孙女，以前在市里念书时还参加过歌唱比赛，不过那孩子前年就去外地上大学了，也就寒暑假才回来住几天。”

周陆游收起手机，对李镇长说：“谢谢您，我们可能要在镇上待一两天，四处看看，找找线索，还希望您能配合。”

“没问题，有什么事你们尽管找我。”李镇长连忙说道，“镇上有个酒店，条件一般，但还算干净，几位不嫌弃的话就去那里住吧。”

一行人从镇长办公室出来，天色更阴了，乌黑的云层仿佛就盖在屋顶上。空气里的湿冷感也更重，吸进肺里凉飕飕的，令人很不舒服。

他们先去酒店放行李，这家酒店是幢三层小楼，外墙爬满了枯黄的藤蔓。里面光线昏暗，走廊狭长，地板是老式木地板，踩上去嘎吱作响。房间不大，被褥里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。

凌曜放下背包，走到窗边往外看，他的房间窗户正对柏明司镇的主街，能看到斜对面一家紧闭门板的杂货铺，招牌上的字都已经褪色，看不清写的是什么。

敲门声响起，凌曜走过去拉开门，见段忱站在门口，他已经换了件深色的外套，里面还是刚刚那件高领毛衣：“周陆游带人去街上走访了，我们俩要不要也去转转？”

凌曜立刻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：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