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场勘查一直持续到后半夜。

案件由警局接管，影渊的人不便过多插手，所以都在楼下等着。郝洁的母亲哭天抢地地哀嚎着，引起了小区里不少人围观。周陆游带着警员在里面忙活，进进出出的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
凌曜站在楼门口的阴影里，看着闪烁的警灯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比想象中要平静许多，段忱站在他旁边，也沉默着。

过了一会儿，周陆游从楼里出来，他冲段忱使了个眼色，两人便默契地走到一边没人的角落。凌曜看了他俩一眼，没跟过去，只靠着一个坏了的路灯杆，脚尖随意踢弄着路上的小石子。

周陆游压低了声音问段忱：“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件事，查得怎么样了？”

段忱摇摇头：“这不是一两天就能查清的。”

周陆游看着他：“那今天的案子，你觉得是意外吗？”

段忱没说话，周陆游继续道：“郝洁死的，是不是太巧了？”

段忱抬起头，静静地盯着他，周陆游迎上他的目光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，我的意思很明显，只看你愿不愿意信。”

段忱的瞳孔微微收缩，周陆游没等他的回应，只是自顾自地继续道：“你先冷静地回想一下，从你们出发，到发现郝洁的尸体，你们两个是一直在一起吗？有没有单独行动的时候？”

段忱自然明白周陆游指的是谁，此刻静下心来，他不由得回想起今晚的一切。

单独行动？

段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，凌曜推开楼梯间的门，对他笑着说“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”。

爬楼的那几分钟，他们确实没在一起。

周陆游看他变了脸色，无奈地叹了口气：“我也不愿意怀疑他，但……”

“不是他。”段忱忽然开口。

周陆游一愣：“你怎么能确定？”

段忱低下头，看着周陆游手里的记录本，上面有法医的初检报告，字迹清清楚楚，死亡时间，死亡原因，等等。

“你不用质问我这些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但很稳，“我只是凭直觉相信，不是他。”

周陆游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，最后只是将笔记本上的那页纸撕下来递到段忱手里，说了句你再好好研究一下，然后便转身走了。

段忱站在原地，低头看着纸张上写的估测死亡时间，和他们爬楼的时间完美重合，但他眼里依旧清冷无波，一点一点把手里的纸撕成碎片，攥成一团，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
夜风吹来，有些微凉。他抬起头，看见凌曜还站在远处的阴影里，正时不时往这边看。段忱迈步走过去，凌曜见他靠近，张了张嘴，似乎是想问些什么，可段忱没等他开口便说道：“走吧，回影渊。”

凌曜愣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，跟上他的脚步。走了几步，段忱突然问道：“刚才爬楼的时候，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？”

凌曜想了想，摇摇头：“没有，楼梯间里只有我一个，没见到什么人。”

“那你跑那么快干嘛？”

凌曜被问得一愣：“跟你比试啊，当然要跑快一点儿，怎么了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段忱没再说话，两人并肩往停车的地方走，夜色里，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，只有沉闷的脚步声，一下一下踩在地面，也像是踏在心上似的，咚咚作响。

郝洁的案子还是被归到了警局。

案子本身手法已经很明确了，凌曜和段忱坐的那部电梯之所以会突然卡住，是因为郝洁的尸体躺在轿厢顶端，长发缠进了滑轨齿轮里。

她是被人一刀割喉毙命的，刀划破了大动脉，失血过多，血流进电梯顶部的灯槽，导致电线短路，这才有了凌曜他们看见的那忽明忽暗的灯光，还有顺着灯管滴下来的血液。

但查清楚死因是一回事，抓凶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。小区网络线路在当天下午就出了故障，时好时坏，江洪源他们切入小区监控的时候，也是调试了很久才找到合适的线路源。但自从段忱和凌曜进入五号楼之后，五号楼的监控就失效了，直到他们被困电梯才调试好，这样江洪源才能及时从监控画面得知他们被困，赶来救援。

所以说，案发的那段时间其实什么都没拍到，所有线索，断得干干净净。

周陆游迈进影渊一级指挥官办公室的时候，段忱正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打字，这是他俩自案发现场那次“闹崩”之后第一次见面。

其实也不算闹崩，只是段忱不听劝，单方面给了冷脸。周陆游当时脑袋也热，不想跟他矫情，现在冷静下来，觉得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比较好。

他在门口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，段忱抬头看了一眼，又收回视线，继续打字。周陆游自己走进来，在办公桌对面坐下：“段指挥官忙着呢？”

段忱盯着屏幕，手上没停，语气淡淡的：“找我有事？”

周陆游摸了摸下巴，无奈地笑着：“我说你能别这么冷漠吗？上次咱俩不欢而散，今天我都登门拜访了，就赏个好脸呗？”

段忱停下打字的动作，转头看了他一眼，半晌，叹了口气：“我那天只是在阐述事实，你对凌曜的怀疑没有十足的证据，仅靠猜测是站不住脚的，所以我不会苟同。”

“那你凭直觉就站得住脚了？”周陆游无语。

段忱脸色微沉，眼神又开始变得冷硬，于是周陆游耸耸肩：“好吧，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。”说着，他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，“郝洁的案子分析报告出来了，你要不要看一看？”

段忱转头继续打字，随口道：“说来听听。”

周陆游拿他没办法，只好娓娓道来：“郝洁被割喉致死，一刀毙命，刀法准，出手快，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手法。而且凶手能准确预估她的时间，说明对你们那晚的计划相当了解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着段忱，压低了声音：“影渊的行动，有时连警局都无权过问，所以想想看，除了你们自己人透露消息，还会有谁？”

段忱还在认真敲字，语气依旧淡淡的：“现如今身手好的人多了，特工、警察、雇佣兵、杀手，随便一个站出来，都有可能做到杀人不留痕，所以，不一定是影渊的人。”

周陆游盯着他：“那段指挥官就没有主观误区吗？”

这话让段忱停下了手，他转过头看向周陆游，一字一顿道：“我再跟你说一遍，凌曜不是内鬼。”

周陆游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，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，周陆游忽然笑了，往后一靠，翘起二郎腿：“行，既然你这么肯定，那这事儿先放一边，咱们聊点别的。”

周陆游晃了晃二郎腿，手指随意敲打着椅子扶手，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说：“郝洁死了，线索断了，影渊接下来打算怎么办？咱们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