局长办公室在总局大楼的顶层，走廊尽头那扇深色的木门常年关着，门口连个铭牌都没挂。段忱推门进去的时候，邓寻和江洪源已经并排站在里面了，背挺得笔直，规规矩矩的，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。

“来了？”影渊总局的沈束禾局长坐在办公桌后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头也没抬地说，“把门关上。”

段忱把门带上，办公室里瞬间变得安静极了，沈局长翻了一会儿文件，抬起头，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。他今年快六十了，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，但一双眼睛还是炯炯有神，威严不减。

沈局长把文件往桌上一撂，冷着脸道：“说说吧，这次的行动是怎么回事。”

三人沉默了片刻，最后还是段忱先开了口：“是我指挥的问题，我对现场情况估计不足，导致行动险些失败。”

沈局看了他一眼：“行动当晚，你们从李茂风的私人办公室里拷贝关键数据，但在行动过程中触发了暗置报警器，惊动了警方和安保部门。好在周陆游赶到现场与你们相互配合，控制住局面，不然这次行动就会彻底暴露。而且，那晚幸好是周陆游值班，如果出警的是不熟悉影渊的警察，那么后果会有多严重，不用我说你们也能想象得到。”

沈局目光一一扫过三个人的脸，眼神变得愈发冷厉：“是谁触发的报警器？”

邓寻和江洪源有些紧张，不知该怎么交待当晚的情况，正在斟酌语句的时候，忽然听见身边的段忱开口道：“是我。”

邓寻猛地转头看向他，江洪源也愣了一下，但段忱却神色自若地看着沈局，语气平静地说：“是我没有看出书架的异常，没来得及下令制止，这才导致队员在翻找书籍时误触了暗置开关。”

局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眉心微微皱了起来：“段忱，你当我这局长是摆设吗？误触开关的那个人，现在还在宿舍里养伤呢！”

办公室里变得更安静了，邓寻想替段忱说些什么，但却被江洪源扯了下袖子，摇摇头示意他此刻最好不要多嘴，邓寻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话咽了回去，低下头默不作声。

段忱被局长质问，却也并不慌张，沉了片刻说道：“是凌曜，但也是我没有及时制止他的行为，所以最终责任在我。”

沈局长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，仰起头盯着他，眼神锐利精明，段忱知道，局长定然什么都清楚，他在这位置上坐了十几年，影渊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，没什么能瞒过他的眼睛。

就这样审视了许久，沈局终究没再追问，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，说：“这次行动虽然拿到了数据，但过程却一塌糊涂，惊动警方，险些暴露身份，我们的队员还差一点坠楼丧命，你们把李茂风送进医院，就以为他之后不会再起疑心吗？”

邓寻开口道：“李茂风那边，我们已经做好善后处理了。”

沈局问道：“善后？等他回来发现办公室被人动过，报警器被人触发，你们打算怎么解释？把烂摊子都交给警局吗？”

三个人都没说话，只微微低下头。沈局把茶杯往桌上一搁，声音很重：“这次的行动暴露出很多问题，指挥判断失误，执行操作不当，还有新人的纪律散漫，不听从指令是影渊的大忌。”

沈局继续道：“你们三个作为行动指挥，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和惩罚。”

三人齐声：“是！”

“扣三个月奖金，每人五千字检讨书外加行动综合分析报告，下周一之前交到我桌上。另外还有，训练场负重二十圈，今晚执行。”

“是！”

沈局又看向段忱：“至于凌曜，作为新人，擅自行动，不听指挥，差点酿成大祸。记过一次，扣一个月奖金，新人考核分数减二十。”

段忱微微皱了下眉，开口道：“沈局，凌曜他本就负伤在身，下个月的新人考核还不知能不能顺利完成，如果再减掉二十分……”

沈局冷着脸道：“那也是他自己的命运，身为影渊特工，就该有这份担当。”

段忱没再说话，只默默低下了头。

沈局叹了口气：“你们最好记住这次教训，下不为例。行了，都散了吧。”

三人转身准备离开，快走到门口的时候，沈局忽然又叫道：“段忱留一下。”

邓寻和江洪源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满是同情，但也无能为力，只好打开门先离开了办公室。

沈局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：“坐。”

段忱安静地坐在椅子上，等着他开口。

沈局没有立刻说什么，而是倒了杯茶推过去，沉了片刻开口道：“这批新人，你怎么看？”

段忱回答说：“整体素质还不错，值得培养。”

“举例说明。”

“吴逾明爆破技术一流，心理素质也稳；赵思敏应变能力强，临场反应快，适合外勤；齐旭铮数据分析水平较高，信息处理方面可以深入培养。另外，其他新人也各有所长，考核的时候，我们会进行综合考量。”

沈局点点头，喝了口茶问道：“那个凌曜呢？”

段忱抬头看了沈局一眼，说道：“他的格斗能力出色，观察力极强，有特殊的天赋，能读出人的唇语，甚至是根据面部肌肉的变化读出他们的语言。但，他经验不足，而且，有时的确对于服从指令这方面，略有欠缺。不过，他身为特工的天赋确实比寻常人更强一些。”

沈局道：“你觉得他的天赋，能弥补他的短板？”

“能。”段忱回答得很快，就像没经过思考似的，语气坚定。

沈局盯着他看了许久：“你对这个新人，似乎很信任？”

段忱：“我想，作为搭档，信任应该是最基本的条件。”

沈局淡淡一笑：“那我问你，你觉得你的搭档，也会完全信任你吗？”

段忱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，他的手指默默蜷缩起来，手心攥紧，隐隐渗出细密的汗水。

他会完全信任我吗？

这个问题仿佛直击心底，段忱沉默了许久，却还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。

沈局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他的回答，于是长长叹了口气，语气加重了一些：“段忱，你记住，新人是要管的，不是惯的！任务面前，要抛弃一切主观臆断。”

“是，沈局……我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