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局长办公室出来之后,段忱经过长长的走廊来到电梯间,见邓寻和江洪源靠在墙边没走,一直在等着他。
“聊什么了?”邓寻问。
段忱按下电梯按钮,语气平淡地说:“没什么。”
“没挨批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好那就好,”邓寻松了口气,“我还怕你被沈局骂了之后,冲动之下说出更‘大逆不道’的话忤逆他老人家,然后,我们所有人就都没好果子吃了。”
段忱瞥了他一眼:“放心,我没这么不顾大局。”
电梯来了,三人进了电梯厢,江洪源靠在角落里忽然叹了口气:“二十圈负重,沈局这是要我的老命啊。”
邓寻白了他一眼:“以前又不是没跑过,装什么。”
“那能一样吗?以前是训练,现在是受罚,心理压力不一样。”江洪源说着,转头看向段忱,“老段,检讨书你打算怎么写?五千字啊,我上次写三千字就憋了两宿。”
段忱靠在电梯壁上,看着屏幕上逐渐变小的数字,语气淡淡地:“想说什么就写什么。”
邓寻也凑过来:“要不你帮我们润色润色,你文笔好,随便写几行就够我们抄了。”
“没空。”
“小气!”
电梯到了一楼,三人穿过大厅,往训练场的方向走。夜风很凉,走廊里的热气被吹散了大半,远远看见训练场上亮着几盏灯,把跑道照得如白昼一般。
“真跑啊?”江洪源站在跑道边上,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,“跑完都该几点了。”
段忱没说话,弯腰把鞋带紧了紧,直起身就往跑道走。邓寻也跟了上去,回头见江洪源还站在原地。
“赶紧过来!”邓寻喊他,“早跑完早收工!”
江洪源无奈地叹了口气,只好也跟上来,三人在身上绑好沙袋,并排跑在空旷的训练场,脚步声和呼吸声交织在一起,引起了许多路过的人注意。
刚跑了五圈,江洪源就开始喘了:“我……我觉得……沈局就是……故……意的……”
邓寻也有些微喘,但比他体能稍强一些:“废话!……不故意……能叫‘惩罚’吗?”
段忱跑在最边上,呼吸还算平稳,他没说话,只是直直的看着前方,调整着步率。
江洪源觉得无聊,边跑边开始絮叨:“你们说凌曜那小子……这会儿在干嘛……睡觉吧……”
邓寻笑了:“怎么?他在宿舍躺着……你在这儿跑圈……心里不平衡了?”
“当然不平衡……我又没触发报警器……”
“你没触发……但你支援不及时啊……”
“我哪支援不及时了……”
“我发呼叫信号的时候……你多久才赶到现场……”
“废话!大哥你试试从影渊赶过去……要多少时间……我又没开火箭……”
段忱听着他们吵吵嚷嚷地无聊拌嘴,不想掺合,也懒得理睬。跑道边的灯把他的影子拉长,一会儿在前,一会儿在后,像个怎么也甩不掉的尾巴。
跑到第十几圈的时候,三个人都不说话了,江洪源平时体能训练参加的少,这会儿步子开始有些乱了,邓寻的速度也慢了下来,只有段忱还保持着刚开始的节奏,稳极了。
第十六圈,江洪源实在跑不动了,站在旁边弯腰喘气:“不行了……我歇会儿……”
邓寻也停了下来,叉着腰大口呼吸,看着继续跑远的段忱:“老段……你……你不累啊?”
段忱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额头上有薄薄一层汗,呼吸比平时稍快一点,但依旧保持着挺拔的体态。外套早就脱了,只穿着一件白衬衫,因为下摆塞进裤腰里,所以被夜风吹得鼓起来,像一只白色的帆。他朝两人摆了摆手,没说话,继续往前跑。
“妖怪!”邓寻无语地下了结论,“这家伙,对自己也这么狠。”
江洪源一屁股坐在跑道上:“我要跟沈局申请……以后受罚……我写双倍检讨……代替体罚……”
邓寻冷笑一声:“你还是先盼着自己别再惹沈局生气比较好。”
江洪源躺在跑道上,看着天上那几颗稀疏的星星:“诶,你说沈局刚刚单独留他,到底聊什么了?”
邓寻也在旁边坐下:“不知道,反正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两个人都沉默了,操场上只传来段忱的脚步声,从远到近,又从近到远。跑到第十八圈的时候,邓寻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腿脚,又跟上去。江洪源看了看天,叹了口气,也爬起来跟上。
二十圈跑完的时候,已经快十点了,江洪源直接躺在地上累瘫了,邓寻也好不到哪儿去,弯着腰扶着膝盖,连腿都在抖。段忱终于停下,呼吸没有完全平稳,胸口一起一伏,汗水把衬衫领口浸湿了一圈。
缓了一会儿,他拆掉腿上的沙袋,弯腰捡起搭在栏杆上的外套,抖了抖上面的灰,披在肩上就往操场外面走,见他方向不对,邓寻在后面喊他:“诶你不回宿舍啊?”
段忱没回头,也没说话,只是抬起手,朝后面挥了挥。然后,他潇洒优雅的背影就消失在训练场出口的灯影里。
“大晚上的,他干嘛去啊?”江洪源坐起来,疑惑地看着出口的方向。
邓寻叹了口气:“谁知道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