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凌曜在宿舍里百无聊赖地靠在床头玩手机,脚踝已经消肿了,只是走路还有点别扭,但比前两天好了很多,段忱送来的那瓶药酒确实有效。
他刷着手机,忽然刷到一条段忱的朋友圈,没配图,就一句话:今天月亮很圆。
凌曜瞟了眼窗外,天还没黑透,月亮也还没出来,他一脸疑惑地在下面评论了一句:月亮在哪儿?
没过多久,段忱就回复了评论:自己找。
凌曜盯着那三个字,突然觉得自己快要对“自己……”这个句式有了PTSD!
自己想,自己找,自己看。
段忱这是要干什么?训练他的自理能力吗?靠!我他妈又不是三岁小孩儿!
他一生气把朋友圈关掉,干脆打开手机游戏,谁知一局还没过关就收到了段忱发来的信息:【脚好了吗?】
凌曜气鼓鼓地回复:【差不多吧。】
段忱:【明天水下救援训练,要参加吗?】
凌曜这几天早就在屋里闷坏了,一听这话,赶紧回道:【参加!】
等了半天没等到段忱的下文,于是凌曜又补了一句:【今天月亮真的很圆?】
段忱:【嗯。】
凌曜:【我怎么没看见?】
段忱:【因为你没抬头。】
凌曜心想我抬头了啊,他疑惑地走到窗边,一下子拉开整片窗帘,仰起头,发现月亮正挂在天空中,又大又圆又亮。
他惊讶地给段忱发消息:【太奇怪了,刚才的确没有。】
段忱:【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,月亮一直都在,只是你没把头仰得更高罢了。】
说实话,关于“炖鸡汤”,凌曜和段忱各有各的擅长之处。凌曜的鸡汤主打填饱肚子,而段忱,则主打直击内心。
凌曜从来都说不过段忱,这人就像是生来克自己一样,在他面前,从语言上根本找不到半点优势。
摊上这样的上司该怎么办呢?打也打不赢,骂也骂不过,没办法,好像就只剩宠着了。
凌曜无奈地叹了叹气,回了句:【嗯,你说的对,今天月亮确实很圆。】
段忱没再回他,凌曜却一直站在窗边,看着那轮随夜色渐深而愈发皎洁的明月,不由得弯起嘴角笑了。
第二天一早,凌曜就出现在了晨跑的操场上。
许明哲看见他,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来了?段指挥官不是给你请过假吗?”
凌曜:“休息得差不多了,再躺下去该长毛了,出来活动活动。”
许明哲只好嘱咐他量力而行,然后开始带着大家进行今天的晨跑。凌曜刚跑了两圈,脚踝就有些不太舒服,但他没吭声,只是放慢了速度。跑到第四圈的时候,段忱来了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训练场边上站着,眼神盯在凌曜的脚踝上。
凌曜瞄见了,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,故意往他跟前凑了凑。
“指挥官看什么呢?”他问,语气里带着点明知故问的得意。
段忱瞥了他一眼:“看你跑得挺丑。”
凌曜:“……”
跑完最后一圈,他喘着气走到段忱跟前,把头抬得老高,步子迈得稳健又标准,跟仪仗队似的,他朝段忱挑挑眉:“怎么样?还丑吗?”
段忱上下打量着他,嘴角弯起来,露出标志性的笑:“还行,看得过去。”
凌曜撇撇嘴,刚想转身,忽然瞄见段忱半敞的衣领下,左边锁骨的位置隐隐露出一块青黑色的痕迹,他不由得好奇:“你这儿怎么了?”
段忱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,眯起眼睛笑了,歪着头,慢悠悠地说:“你弄的,你问我?”
凌曜脑子瞬间短路。
我弄的?
我什么时候弄的?
怎么弄的?
那个位置这么私密……我上哪儿弄去?!
一块块带了颜色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外蹦,他整个人都懵了,甚至开始怀疑,该不会是自己哪天真喝错了跌打酒,酒后失态,把段忱给……那啥了?
如果是这样的话,应该先道歉还是先滑跪?
要不然……
先负责也不是不行……
段忱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纠结,又从纠结到说不清的微妙,脸红得像只煮熟的猪头,便大概猜到了他内心的那些想入非非,忽然抬手在凌曜眼前打了个响指,猛地将他的思绪拉回到现实。
“再胡思乱想,信不信我罚你带伤负重五公里?”
凌曜回过神,却还是一脸茫然,段忱看他那幅傻样,忍不住又笑了:“你以为,那晚就只有你受伤?”
凌曜一愣,那晚?难道是……
段忱无奈地摇摇头:“真不知你这脑袋是什么做的,这么硬。这淤青是拜你所赐,是你下落的时候后仰,被你的铁头磕出来的。”
凌曜恍然大悟,那晚他从三楼掉下来,段忱接住他,两个人一起摔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。当时光顾着惊讶于那温香软玉的怀抱,竟没注意到是不是碰伤了他,怪不得段忱那么用力地弹了自己两个脑崩,额头中间到现在还有个浅浅的印子呢。
“呃……”他摸了摸后脑勺,不知道该说什么,脸上带了歉意,“那你这个伤……”
段忱道:“没事了,只是淤青还没散,看着吓人,但已经不疼了。”
他说着,忽然抬手轻轻扯开半边衣领,露出左边的锁骨,将皮肤完全展现在凌曜面前:“不信你看。”
那片皮肤白得耀眼,衬得那块淤青更加明显,青紫交杂的痕迹从锁骨下方蔓延开来,确实触目惊心。
但凌曜的视线只在那淤青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就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旁边。段忱的锁骨生得极美,线条流畅笔直,中间还有个浅浅的凹窝。他衣领敞开得很大,甚至能隐约看见一点胸肌的轮廓……
凌曜的视线随着那轮廓向下,忽然觉得嗓子发干,他想移开视线,但眼睛却似乎不听使唤,像着了魔一样。
想看,又不敢。
不敢,又想看。
可段忱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敞着领口站在那儿,脸上还带着一丝妩媚的笑。
“看清楚了吗?”他问。
凌曜默默咽了下口水:“……看清了。”
“心疼吗?”
凌曜突然瞪大了眼睛,心跳瞬间一滞,猛地抬起头对上段忱的目光,而那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眼睛弯起好看的弧度,里面盛着星河般的璀璨,像一只老谋深算,却又无时无刻不在释放魅惑气息的狐狸,静静等待着心怀不轨的人类上钩。
“我……”凌曜语塞。
段忱却没等他的回答,而是忽然笑了,慢条斯理地把衣领重新拉回原位,修长的手指一颗颗将扣子系好,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别紧张,”他说,“逗你的,几天没见,就开不起玩笑了吗?”
说完这话,他笑着转身就往操场外走去,凌曜呆呆地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优雅轻曼的背影,攥紧了双拳,努力平复着逐渐混乱的心跳。
晨风微凉,但他却觉得脸颊在发烫,想着是不是该先回去洗个冷水澡呢?
忽然很想骂人。
他妈的!
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?!
早饭后是水下救援训练,室内泳池里水波荡漾,池底拴着十几个橡皮假人,队员们需要先潜下去,把假人身上的绳索解开,再把人救上来做心肺复苏。
救援训练的主要项目,其实就是憋气加解绳扣,三分钟内完不成任务的,要被罚两百个俯卧撑。
全体队员都换好了黑色潜水服,在池边做着热身。邓寻负责下指令,许明哲负责计时和监督,大家摩拳擦掌,蓄势待发,只有一个人坐在池边的椅子上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