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曜的脚踝虽然消肿了，但晨跑后又有些胀痛，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，所以邓寻没让他下水，只让他在旁边观摩。
他裹着条大浴巾窝在椅子里，无聊地看着池边正在热身的同事们，心里羡慕得很。早知就不去晨跑了，逞一时之快，换来现在的百无聊赖，真不值当的。
看了一会儿，他的目光突然定住了。
只见段忱换好了衣服从更衣室里走出来，站到池边做拉伸，黑色的潜水服紧紧裹在身上，勾勒出肩背流畅的线条。他抬起手臂，侧身，弯腰，每一个动作都力道适中，又不紧不慢，带着说不出的优雅，却又魅惑着旁人的心。
凌曜盯着他看了半天，忽然觉得身上有点热，干脆将披在身上的浴巾拽下来，心想，今天这冷水澡是非洗不可吗？
段忱做着拉伸，一转头正对上凌曜的视线，目光交错的一瞬，凌曜赶紧避开，低着脑袋抠手指头，只是耳根通红，连带着整个脸颊都热乎乎的。不知为何，明明段忱的潜水服也是黑色的，跟别人的款式一模一样，但穿在他身上就是与众不同，那腰，那腿，那屁……嗯……
不行，想什么呢！
凌曜一边抠手指头，一边不由得咽了下口水。
段忱做完热身运动之后，走到一旁和队员们交待注意事项，凌曜便又抬起头，悄悄瞄着他的背影，不觉看入了神。
邓寻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，蹲在他椅子旁边，顺着他的视线瞟了一眼，笑了。
“看什么呢？”
凌曜吓了一跳，赶紧收回视线：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邓寻笑得贼兮兮的：“没什么你眼睛都直了。”
凌曜板着脸：“你看错了。”
“我的视力可是全影渊最好的，我能看错？别装了，老实交待，你看谁呢这么认真？”
凌曜被说中心思，更不敢承认了，梗着脖子道：“看泳池不行吗？”
“泳池？”邓寻显然不信，转头望着池边那些正在做准备的队员们，正好见段忱站在池边调整手腕上的绷带，绷带是防水的橡胶材质，将他的手腕裹得严严实实，但尽管如此，他的手腕还是略显纤细，却不瘦弱，透着一股刚劲有力的美，特别好看。
邓寻不怀好意地笑着说：“凌曜，光看有什么用，你得上啊！”
凌曜本来脑子里就乱得够呛，听见“上”这个字，瞬间就把它当成了特殊的行为动词，眼前飞快地闪过一些不太合适的画面，于是耳根更红了，皱着眉头瞪邓寻：“胡说什么！我是那种人吗！”
邓寻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：“我靠你想哪儿去了！我是说你要真喜欢就得往前冲，光用看的就能到手了？咱影渊的人，可从来都没有‘认怂’这一说啊。”
凌曜被他说得心里发虚，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，只好嘟囔了一句：“谁喜欢了……”
“真没有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哼，吹吧你就！”
凌曜被调侃得心脏砰砰直跳，要想结束这个窘态，还是要赶紧转移话题才行，于是他忽然转头看向邓寻，挑挑眉：“邓指挥官你‘认怂’过吗？”
邓寻纳闷儿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凌曜拉长了语调：“没什么意思，就是……我学长周陆……”
“诶，那个……时间差不多了，我先去指挥训练，你老实待着啊！”
邓寻起身飞快地跑走，凌曜得意地笑着摇摇头，身边没有了爱八卦的人，他的目光于是又不自觉的锁定在某人身上，看着看着，心里忽然有些不爽。
段忱穿成这样大模大样地站在池边，周围多少人在看着，男男女女的眼睛都往他那边瞟，没见那几个小姑娘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吗？还有几个年轻男队员，脸红的不像话了都！
凌曜心口开始堵得慌，酸溜溜的不舒服，恨不得一个箭步冲过去，拿条超大的浴巾给段忱从头到脚裹起来。
再好看也不能如此大方地任人觊觎吧？段忱这骚狐狸，心里就没点儿自觉性吗？
就在凌曜满脑子的怨念声中，训练正式开始，队员陆续跳下水，三分钟计时，解绳扣，带假人上岸。完成任务的去旁边练心肺复苏，没完成的趴在池边做俯卧撑。
凌曜坐在椅子上看着，身体虽然闲着，但手痒得厉害。不一会儿，他实在坐不住了，想着游泳又不用脚踝使力，干脆站起来活动着手腕脚腕就往池边走。
邓寻看见了，问：“你干嘛？”
凌曜说：“下去试试。”
邓寻皱眉：“脚行吗？”
“游泳又不是跑步。”凌曜说，“脚踝受力不大，没问题。”
邓寻刚想去问段忱，见段忱正在水中给下一组要练习的队员做指导，池里岸边被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，也不知道这些人是真的在学技能，还是趁机吃他豆腐。
邓寻只好无奈地点点头：“行，那你自己小心，不行就赶紧上来。”
凌曜走到池边，余光扫到段忱，见那人还在被大伙儿围着，浮在一群人中间笑靥如花地侃侃而谈，似乎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，也没理会那些时不时触碰到他身体的手。凌曜强压住心口的一团火气，一猛子扎进了水里。
水挺凉，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，很舒服，正好可以降降火气。
凌曜在水里游了一圈，活动开手脚，便开始潜下去找假人。池底的假人拴成了一排，凌曜找到自己那组，开始解绳扣。他手脚利落，没几下就解开了一个最复杂的锁扣。
可当他正要解第二个时，池底换水口突然涌出一股水流，把假人冲得晃了几晃，刚解开的绳子又缠了回去。凌曜在心里暗骂了一句，准备重新解，但水流一直冲刷，像和他故意较劲似的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凌曜有点急了。他稳住心神，专心致志地对付那个复杂的绳结。不知过了多久，终于再次解开后，他赶紧拽着假人往上游。
估摸着时间所剩不多，他倒是不怕超时被罚俯卧撑，只是怕自己拖了本组的后腿，所以游得很快，脚也不停划水，向岸边冲刺着。但就在这时，脚趾忽然一顿，一阵剧痛从脚趾蔓延到小腿，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不好，抽筋了。
试着活动了下脚趾，但越动越疼，小腿肌肉开始痉挛，硬得像石头。他松开假人，抱着小腿在水中蜷缩起身体。
憋着的那口气快用完了，凌曜仰起头，尽力放松身体想要上浮，但实在是不能做到完全放松，腿又使不上力，于是游了几下就又沉了回去。
泳池边上，邓寻按停计时器，吹响哨口。队员们陆续上岸，许明哲清点人数，发现少了一个。
“凌曜？”他喊了一声，看向池面。
水面平静，什么都没有，他又喊了一声，还是没回应。
“邓指挥官，你看见凌曜了吗？”许明哲问。
邓寻也是一愣：“你说什么？他还没上来？”
邓寻看了眼手里的计时器，距离凌曜下水已经过去五六分钟了，就在他刚想跑到池边查看的时候，一个人影突然直接跃进水里。
段忱快速潜下去，拨开挡在面前的假人，看见凌曜沉在池底，抱着小腿，一脸痛苦。他游过去一把抓住凌曜的胳膊，用力把他往上拽。
两人破水而出，段忱拖着凌曜游到池边，在众人的合力帮助下上了岸。凌曜坐在地上，一边咳嗽一边抱着小腿，脸皱成一团，似乎特别难受的样子。
“我……咳咳……”他呛了水说不清楚，只好指着自己的脚趾，“帮……个忙……”
段忱单膝跪在一旁，先观察他的脸色，确认溺水的症状不太严重，然后伸手抱住他的左脚，把脚跟抵在自己膝盖上。
他用力拉直凌曜的小腿，按着他的脚趾往后压，凌曜疼得咬住嘴唇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段忱看了他一眼，手上继续用力，声音却很轻：“忍着点，不然会更疼。”
他右手按住脚趾，左手抱着小腿，一边压一边轻轻按摩腿后那根拧在一起的筋，动作温柔，力道均匀。
过了两三分钟，痉挛终于缓解，凌曜的脚趾重新舒展开，腿部肌肉也放松下来。他靠在池边大口喘气，但段忱却没放开他，还在轻轻按揉着他的小腿。
凌曜说：“差不多了，可以……放开了。”
段忱抬眼看他，脸色依旧有些冷：“不彻底放松肌群，等站起来走路，还会再次抽筋。”
凌曜没再推脱，只是静静地看着段忱低垂的眉眼，和专注的神色，忽然自嘲地笑了：“好几天没运动，的确不行，筋都懒了。”
段忱也没接话，依旧不理他，板着脸帮他按揉。
凌曜却还在絮絮叨叨：“看来这体训真不能断，这才几天啊，腿就跟不是自己的一样，你说我这……”
“凌曜！”
段忱忽然开口，声音冷得吓人，他抬起头盯着面前的人，眼里没有寻常的笑意，更没有撩人的媚色，只剩沉寂的黑，他眉头紧皱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浑身散发着令人畏惧的气场。
凌曜被他盯得心里发毛，知道肯定是要挨骂，于是把没说完的话咽回去，赶紧坐直了身子等待他的训斥。
谁知，段忱只是板着脸看着他，长长地叹了口气，像是将堵在心口的污浊一下子排净，独留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他说：“你吓死我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