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拐进那个熟悉的小区时,凌曜才反应过来。
“这是……你家?”
段忱没说话,只是把车开进地下车库,熄了火。
凌曜纳闷,不是说要找个地方聊陈西越吗?怎么聊到家里来了?
“下车。”段忱解开安全带,推门出去。
凌曜下了车,一路跟着他上楼进门,段忱家的玄关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,光线柔柔的,照在鞋柜那盆绿萝上,把叶子照得油亮亮的。
“随便坐。”段忱换了拖鞋,走进客厅,顺手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。
凌曜在玄关前呆呆地看着,段忱里面穿的是件白衬衫,显得人干练又理性。他抬手松了下领口,解开几颗扣子,露出一小截脖颈,之前锁骨处的淤青差不多淡得只剩浅浅的印记,那片皮肤白得有些晃眼。
“愣着干嘛?”段忱回头看他,嘴角带着笑,“又不是第一次来。”
凌曜这才换了鞋走进去,客厅的摆设还是记忆中的样子,米白色的沙发,浅木色的地板,窗边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静静地立在那里。茶几上依旧放着一本书,《百年孤独》,可见他最近并没有继续把它看完。
“你坐,我先换身衣服。”段忱说着,转身往卧室走去。
凌曜在沙发上坐下,转头朝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。不知是不是故意的,门没关严,留着一道缝,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,光打在门边的墙上,映出了里面人的影子。只见段忱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衬衫的扣子,一颗,两颗……屋里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,很轻,回荡在凌曜耳边却变得格外清晰。
接着,墙上的剪影弯下腰,褪下了裤子,凌曜的视线像被烫到一样,瞬间收了回来,却有些无处安放,只好盯着茶几上那本书看,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肆意狂跳。
过了一会儿,段忱从卧室出来,身上换了一套家居服,浅灰色的棉质长裤,上身是件宽松的白色T恤,领口松松垮垮的,露出一截锁骨。几缕碎发垂在额前,挡住了半边眉眼,显得整个人温柔又随性。
“喝什么?”他问,“茶还是咖啡?”
凌曜摇摇头,稍稍移开视线:“不用了,不是说要跟我聊陈西越的事吗?”
段忱笑了:“急什么?”他走到冰箱前,拉开冷冻层的门,从里面拿出一只处理好的鸡,放在中岛台上,“先做饭。”
凌曜愣了一下:“你叫我来就是给你炖鸡汤的?”
段忱歪头看他,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:“我忙了一天,到现在还没吃过饭呢。再说,你欠我一个月的鸡汤,这才喝了几顿?想赖账啊?”
那晚在惠丽公寓的楼梯间,他确实跟段忱打赌输了,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,就把这茬儿给忘了。
凌曜皱了皱眉:“所以,你才把我带来你家?”
段忱挑挑眉:“不然呢?你以为来干嘛?”
凌曜被噎住了话,段忱也不理他,转身从柜子里拿出砂锅,翻出一些配料,一样一样摆在台面上,动作不紧不慢,像是在做一件很享受的事。
“东西都准备好了,”他说,“接下来就看你的了。”
凌曜看着段忱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,他袖子挽到手肘,弯腰从柜子里拿东西的时候,T恤的下摆往上滑了一点,露出后腰一小截皮肤,他的腰上几乎没有一点赘肉,线条堪称完美。往下是宽松的裤腰,松松垮垮地挂在胯上。
凌曜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跳出嗓子眼了,脸也烫得不像话,他低着头走到厨房,从段忱手里接过砂锅:“我来吧。”
段忱满意地退到一边,靠着墙,看着凌曜动作熟练地处理那些食材,手法娴熟,甚至可以说是游刃有余。
“手艺见长。”段忱说。
凌曜头也没抬:“那当然,托某人的福,练过多少回了!”
段忱笑了,没再说话,转身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,拿起那本《百年孤独》继续翻着。凌曜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,偶尔抬头看他一眼,见段忱窝在沙发里,一只腿蜷着,另一只腿垂下来,光脚踩在地毯上,膝盖上摊着那本厚厚的书,手指捏着书页慢慢地翻,传来极轻的沙沙声,沙发旁的落地灯把段忱精致的侧脸映得温馨又安宁。
凌曜忽然觉得,这样的画面好像在哪里见过。上次来他家炖鸡汤的时候,似乎也是同样的场景,自己在厨房里忙碌,段忱窝在沙发上看书,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,各自做着各自的事,谁也不打扰谁,却又莫名地让人觉得安心。
果然,回忆也可分为不同色调,关于段忱的回忆,似乎都是明亮的暖色调。
凌曜想着想着,不禁嘴角上扬,他收回视线,继续盯着锅里的汤。过了一会儿,段忱忽然开口叫他:“凌曜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小时候在蓓英,跟陈西越关系最好?”
凌曜手上顿了顿:“算是吧,那时候我们几个年纪差不多的总在一起玩,他最能闹,鬼点子也多,经常带着我们干坏事。”
段忱翻了一页书,又漫不经心地问:“他是什么时候离开蓓英的?”
“大概十三岁,”凌曜想了想,“他被一对夫妻收养了,后来那对夫妻因工作原因要移民到国外,就把他带走了。”
“之后你们还有联系吗?”
凌曜摇摇头:“没有了,那时候年纪小,也没有私人的联系方式。本以为就这么断了联系,没想到,这次居然在医院碰上。”
段忱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问什么,凌曜抬头看了他一眼,见他把书放下,从茶几下面摸出一个杯子,倒了杯水,小口小口地喝着。他的手指修长白皙,指节微微弯曲握着透明的玻璃水杯,有种过分安静的好看。
凌曜不禁看入了神,这时,耳边传来轻微的敲击声,“哒、哒、哒”,只见段忱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玻璃杯壁,眼睛看着窗外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“指挥官。”凌曜叫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