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忱回了神，转过头：“怎么了？”

忽然对上那双星月的眼眸，凌曜又慌忙避开视线：“没什么，就是问问你饿不饿，汤还得等一会儿呢。”

“还可以，”段忱的声音带着一丝平凡的慵懒，“慢慢炖，我不急。”

屋子里又安静下来，凌曜用勺子撇去浮沫，盖上锅盖，转身靠在灶台边等着。段忱也换了个姿势，整个人窝进沙发里，双腿曲起来，膝盖抵着胸口，一只手抱着书本，另一只手随意地在书的硬壳封皮上敲打着，一下一下，似乎很有节奏的样子。

他在练习钢琴指法吧？凌曜想着，他记得上次来时，段忱还给他弹了一小段钢琴曲，很好听。

陷入温暖回忆里的凌曜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，神经一放松下来便忽然觉得有点困，他揉了揉眼睛，想重新打起精神。

“困了？”段忱头也没抬地问道。

凌曜摇摇头：“没有，没事。”

段忱笑了，放下书站起来走到厨房，看了一眼砂锅里的汤，又看了看凌曜，嘴角带着笑：“累了就去沙发上歇会儿，我盯着。”

“不用，”凌曜说，“马上就快好了。”

段忱没再跟他客气，转身靠在他旁边，双手插在裤袋里，姿态随性自然。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着，谁也没说话，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，香气慢慢飘散出来，弥漫了整个厨房。

“好香啊。”段忱说。

凌曜侧头看了他一眼，见段忱的目光盯着砂锅，嘴角微微上扬，眼里映出暖黄色的光，温柔又向往的样子像极了嘴馋的猫咪，可爱极了。

凌曜忽然心里一软：“饿了吧？”

段忱笑了笑：“还好，就是馋了。”

凌曜转身去拿碗筷，段忱跟在后面从柜子里拿出汤勺，两人一前一后，配合得还挺默契。

汤终于炖好了，凌曜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，段忱赶紧坐下，拿起勺子就舀了一口，有点烫，他微微皱了下眉头。

“怎么样？”凌曜问。

段忱眯起眼睛，满足地叹了口气：“真好喝。”

凌曜在他对面坐下，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喝汤吃鸡肉。段忱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，斯斯文文不疾不徐，勺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很轻，喝汤的时候也几乎没什么声响。他低着头，睫毛长长的垂着，嘴唇被热汤烫得微微发红，像熟透的草莓。

凌曜看着看着，忽然觉得刚稳下的心跳又有了躁动的苗头，于是慌忙移开视线，盯着桌上摆着的一小盆多肉植物，但过了没一会儿，他又忍不住转回来去偷瞄对面的人。

“你怎么不吃？”段忱抬眼，正对上他的视线。

“我不饿。”凌曜说。

段忱一整天不见人影，凌曜百无聊赖，于是就化郁闷为饭量，在食堂一顿不落地吃了一整天，哪里还会饿呢！

段忱挑挑眉，没说什么，继续喝汤，喝了大半碗，也吃了一只鸡腿，他忽然问凌曜：“关于陈西越，你有没有什么想法？”

凌曜愣了一下：“你的意思是？”

段忱放下勺子，抽了张纸巾擦手：“你觉得，他会不会跟 Black 有关？”

凌曜皱着眉头想了想：“这么多年没见，他确实有很大变化，小时候尽管调皮，但还是很单纯的，心里也藏不住事儿，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，但现在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我只能说，他的性格比之前更内敛了，其他的，我不能妄下定论。”

段忱点点头，没再追问，勺子碰到碗壁，发出“叮，叮”的声音，是一种伴随着空灵回响似的有节奏的音律。

凌曜听着，不知为何眼皮又开始发沉。他用力眨了眨眼睛，还晃了下脑袋，试图让这瞌睡虫远离自己的大脑。段忱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默默喝完最后一口汤，把碗推到一边，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凌曜。

“我去洗碗。”凌曜站起来，端着碗往厨房走。

段忱倒是没跟他客气，微笑着算是默许。水流冲刷着碗沿，发出哗哗声，凌曜低着头，脑子里忽然变得一片混沌，像也被那水冲乱了一样。他不知道今天自己为什么这么困，明明也没做特别累的事。

身后传来段忱踩着拖鞋踏在木质地板的脚步声，“哒”，“哒”，“哒”，越来越近。凌曜洗好碗，擦干了水，忽然听到段忱在叫他。

“凌曜。”

下意识回头，只见段忱的手在眼前划过，手指白皙纤巧，指尖带着一丝微凉，轻轻拂过他的眉心。他瞬间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苍兰花香，浓烈得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
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响指，“哒”的一声，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亮。

紧接着，他的世界安静了。

意识缓缓上浮，飘到无光的暗影之中。凌曜手里的碗滑落，即将坠地的瞬间被那只白皙的手接住。

身体往前倾倒，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，花香包围了所有感官，连同他趋于混沌的意识，段忱轻轻拥住凌曜，将他的头靠在自己颈侧，凑到他耳边，语气轻柔，又带着一丝微妙的歉意轻轻说了句：

“对不起。”

夜风无声，月影孤行，一切终归沉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