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幅画……”他状似随意地开口道,“跟师兄工作室里那幅有点像。”
顾言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点点头:“是有点像,都是灰色调,构图也偏抽象。不过我工作室那幅技法粗糙一些,跟这个没法比。”
他顿了顿,转头看向段忱:“怎么?你对那幅画很感兴趣吗?我记得,你好像都问过我两三次了。”
段忱摇摇头,淡淡一笑:“只是印象有点深,总觉得,似乎在哪儿见过似的。”
“哦?见过?”顾言知略显疑惑,“应该不会吧,我那幅是学妹送的,但也不排除,她画了很多类似的,只从中挑了一幅送给我。”
段忱点点头:“或许吧,我也记不太清了,师兄不必在意。”
顾言知没再说什么,继续往前走,段忱跟在一旁,目光不经意从他脸颊掠过,观察着他微微偏头的角度,说话时嘴角的弧度,还有指尖的细微动作。
一切都那么自然,那么正常,寻不到任何破绽。
就像陈西越一样。
段忱收回视线,抬手推了下眼镜,继续欣赏画展。
展馆里是静谧又文雅的艺术氛围,然而与此同时的展馆外面,却又是另一幅光景。
凌曜蹲在街对面的花坛后,姿势扭曲,表情严肃,眉眼间满是凝重。
昨天收到段忱信息的时候,他正在训练场上跟吴逾明练习格斗。手机一响,他先是看了一眼,然后心里不禁“咯噔”一下。
有事?什么事?
他下意识就赶忙回了一句“什么事”,谁知对方没动静了,他等了大半天,手机却安安静静的,像死了一样。
“你干嘛呢?”吴逾明在旁边擦汗,“还练不练了?”
凌曜把手机扔进口袋,闷声道:“练。”
紧接着,他一拳把吴逾明打得后退了三步。
“我操!”吴逾明捂着胸口,“你他妈吃炸药了?!”
凌曜没理他,继续出招,两人打了半小时,出了一身汗,心里的烦躁却一点都没减少。喝水的时候,他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还是没有收到任何信息。
他犹豫了很久,决定给邓寻发条消息:【邓指挥官,你知道段指挥官明天上午有什么事吗?】
邓寻:【不知道啊,怎么了?】
凌曜:【没什么,就问问。】
邓寻:【你直接打电话问他不就行了?】
凌曜无语,心想他要是理我,还用得着来问你?
不过,既然段忱瞒得这么严,肯定不是公事,但要是私事的话……
他能有什么私事?不是说过不去相亲了吗?又要偷偷去见谁吗?
凌曜心里忽然特别不踏实,于是,思来想去,被逼无奈的他只好一大早来停车场守着那辆深灰色的A7。
本来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事,但没想到,功夫不负有心人,等了半天,终于见段忱从办公楼里出来了。他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薄毛衣,外面套了件驼色的呢子大衣,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更用心一些,整个人精致又漂亮。
穿得这么骚气,到底是去见谁啊?凌曜不禁更加好奇了。
看着他拉开车门坐进去,发动引擎,凌曜瞬间跑到街上拦了辆出租车,对司机说:“师傅,麻烦跟着前面那辆灰色的车。”
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,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眼神意味深长:“小伙子,捉奸啊?”
凌曜脸一热:“不是,就是……朋友。”
司机笑了,一脸“我懂”的样子,一脚油门就跟了上去,好在段忱开得不是很快,他们并没跟丢。
他跟着段忱一路穿过了半个城市,看着他把车停进美术馆的停车场,看着他从车里走出来,看着他在门口跟一个穿米白色风衣的男人熟络地打招呼,两人的外形装扮是那么地相衬,养眼极了。
凌曜不由默默攥紧了拳。
当那个男人转过身的时候,他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顾言知!
眼见段忱和顾言知并肩走进美术馆,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样子,凌曜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。
一大清早,放着好好的觉不睡,在停车场蹲了一个多钟头,又跟着跑了大半个城市,就为了看段忱到底跟谁见面?是不是有病?
凌曜在心里骂了自己好几遍,但两条腿就是挪不开步子,那扇玻璃门后,偶尔经过一些参观者,阻隔了他的视线。阳光在落地窗上慢慢移动,渐渐照亮了整栋建筑,也映衬出他内心的阴霾。
早上没吃饭,折腾了半天,这会儿胃里空空的,咕噜咕噜地叫。
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主人丢在路边的小狗,只能可怜巴巴地盯着那扇华丽的大门,等待着主人什么时候能想起自己,再把落魄的自己捡回去。
这个想法太奇怪了,惊得凌曜赶忙晃了晃脑袋,要把这怪异的联想强行赶出脑海。
就这样纠结着,郁闷着,又不知过了多久,当正午的太阳把美术馆的玻璃房顶照射出七彩的流光时,他终于看见段忱和顾言知从里面走了出来,两个人边走边聊,顾言知的表情很放松,段忱脸上也带着笑。
大家的气氛都很好,似乎只有凌曜心里酸溜溜的,像吞了一整颗没熟透的柠檬。
他见顾言知指了指街对面的一家餐厅,然后段忱点点头,两人一起过了马路,走进那家餐厅,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凌曜也跟着挪了个地方,挪到街角一棵大树后,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餐厅的窗子,只见段忱坐在窗边,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,里面那件浅粉色的毛衣是软线的,将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,软软呼呼,像只乖巧的猫咪。
顾言知坐在他对面,正拿着菜单跟他聊天,笑容温柔,尤其是他望向段忱的眼神,简直浓情蜜意。
可不是么,就段忱这张脸,这身打扮,谁看谁不迷糊。
凌曜忽然想起段忱说,顾言知跟他表白过三次。
三次啊……
凌曜心里更酸了,今天……会不会是第四次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