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伙子。”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，凌曜吓了一跳，转头一看，是个提着鸟笼遛弯的大爷，手里还拎着一袋包子。

“我看你在这附近蹲一上午了，”大爷说着，递了个包子给他，“饿了吧？”

凌曜想拒绝，但这时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，他只好尴尬地接过来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“谢谢大爷。”

“别客气，”大爷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扇窗户，“小伙子，你是在盯梢吗？对象跟人跑了？”

凌曜被包子噎了一下，捶着胸口咳了半天：“不是……就是……等人。”

大爷“哦”了一声，点点头：“等里面那个穿粉毛衣的？”

凌曜差点把包子喷出来。

“您怎么知道……”

“你都盯人家看一上午了，我又不瞎。”大爷坐在大树下的长椅上，“他是你什么人啊？债主吗？”

凌曜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大爷见他没说话，压低了声音又问道：“还是说，你是警察，在这儿盯着犯人呢吧？”

“不…不……不是，”凌曜赶忙否认，“您想多了，他是我朋友。”

大爷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餐厅那边，一脸不信地笑了：“朋友你怎么不进去找他？”

凌曜被问住了，低下头咬了口包子，含含糊糊地说：“他今天没约我。”

大爷挑挑眉，看着凌曜叹了口气，然后拍拍膝盖站起来，准备离开。走了几步又回头，嘱咐了他几句：“小伙子，包子要趁温热吃，凉了对胃不好。人也一样，别让热乎气散了。”

看着大爷远去的背影，凌曜愣了半天也没明白这几句话到底在指代什么，他蹲在树后面，默默琢磨着大爷的话，然后一口口把那个包子吃完。味道不错，比影渊食堂的好吃多了。

吃完包子，他又盯着那扇窗户看，段忱和顾言知还在边吃边聊，顾言知说了句什么，段忱笑着摇摇头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。他的动作婉转优雅，脸上的表情虽是在笑着，却似乎带着一层薄雾轻纱，有种恰到好处的疏离。

凌曜忽然觉得，心里的酸楚淡了一些，至少不再闷在心口堵得他喘不过气。因为他发现，段忱跟顾言知在一起时笑的样子，和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，不一样。

他的眼睛，并没有笑。

但这点微弱的发现，还不足以让凌曜彻底放心，警惕的那根弦丝毫不敢放松。

此时，段忱和顾言知已经吃完饭，服务员端上来两杯茶，两人隔着桌子对坐，似乎在研究杯子里的茶叶。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玻璃上，叠在一起，密不可分。

凌曜盯着那团影子，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样，又痒又疼。他看见段忱往窗外瞟了一眼，然后跟顾言知说了句什么，隔着一段距离，隔着一层玻璃，他听不见声音，但他却可以捕捉这些隐秘的话语，毕竟那神乎其神的“读脸”能力可不是谁都有的。

“时间不早了，我们走吧。”

凌曜读出了这句话，他发誓，自己绝不是在故意探究他们的聊天内容，只是段忱说这话的时候，脸恰好是朝着窗外的，所以基于潜意识中的本能，他还是窥探了他们的聊天内容。

凌曜忽然有些紧张，赶忙把身子又往树干后面缩了缩。

只见两个人一起走向门口，顾言知推门的时候侧了下身，让段忱先出来。段忱迈出餐厅大门的瞬间，风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，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。

他们在门口停下来。顾言知转过身面向段忱，先是抬手帮他把发丝理顺，然后又替他整了整大衣的领子，动作自然娴熟，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。段忱则微微侧头，欣然接受，并没有躲开。

凌曜的拳头又不自觉地攥紧，视线盯在顾言知脸上，见他嘴唇微启，说了句：“今天谢谢你肯赏光，我很开心能约到你。”

凌曜的眉头皱了一下，这句话本身没什么问题，但从顾言知嘴里说出来，却透着一股极致的温柔与暧昧。

凌曜只觉得刺眼得很，根本不想多看一眼。

胸腔里酝酿着复杂的情绪，有的酸涩，有的滚烫，从胸口一路燃烧到喉咙，再化为灰烬散至胸口，周而复始，无处可逃。

这时，他看见顾言知嘴唇又动了，他说：“下周末有空吗？有场音乐会，朋友送了票。”

段忱想了想：“到时再看吧，最近工作有点忙，我也说不好。”

没有拒绝，而是拖延，这比直接答应还叫人心痒难耐。轻描淡写地留个尾巴，让人总觉得还有希望，这就是段忱的处事风格。

可往往不拒绝，就会给人留下无尽想象的空间，难道他不明白吗？还是说，他是故意的？

凌曜看见顾言知笑了，眼角的纹路更深了些：“好，那我等你消息。”

道别之后，顾言知转身离开，段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。风把他的头发再次吹乱，他也没理会，就那么直直的站着，像一尊精致的雕像。

凌曜心里乱成一团，他觉得，今天两人的约会一定是有什么进展，不然顾言知为何会那么高兴，而段忱则到现在还“恋恋不舍”的不肯离开。想到这些，凌曜的心凉了半截。

继续待下去，自取其辱的只有自己这个小丑，于是他想从树后站起来，却忽然看见段忱没有过马路去对面停车场，而是转了个方向，径直朝他这边走来。

凌曜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拔腿想跑，但腿已经蹲麻了，连走起路都费劲，更别说跑了。他只好一个闪身，踉踉跄跄地钻进旁边的墙角蹲下来，假装自己只是一个垃圾桶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清晰，突然在面前停下，将角落里的他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。

“凌曜。”

段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带着温和的笑意。

凌曜慢慢抬起头，见面前的人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，嘴角微微上扬，眼睛亮亮的，正低着头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。
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段忱问。

凌曜僵住，脑子一片空白，他蹲在那里，仰着头，像一只闯了祸的小狗被主人当场抓包。

他张了张嘴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……遛弯。”

段忱挑眉：“遛弯？蹲着遛？”

凌曜梗着脖子，硬着头皮说：“我累了，在这儿歇会儿。”

段忱笑了，俯下身子与他对视。两人就这样在街边的角落大眼瞪小眼，像两只正在争抢地盘的猫。当然，还是段忱的气势更强一些，他显然已经看穿了凌曜拙劣的谎言，居高临下地审视了他好一会儿，开口问道：“蹲多久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