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忱的眼睛有点红,眼尾微微下垂,睫毛轻颤,挂着点点水汽蕴成的露珠。他的一双眼瞳像被水洗过的玻璃珠子,映着天上的月,也映着凌曜的脸。
凌曜不敢与他对视,别开视线,无意中低头,看见段忱的鞋带散了,许是刚刚和郭长非打斗的时候蹭开的,长长的拖在地上,沾了灰。他蹲下来,细致地帮他系鞋带,段忱就站在那里,双手拢着身上的外套,低头看着他。
凌曜的头发有点长了,后脑勺有撮发尾翘着,像一只忠心的护卫犬刚打了胜仗,但却不顾自己的仪表,只想保护好主人。此刻他蹲在地上沉默的样子,虔诚又可爱,吸引了段忱的全部目光。
他忽然微微弯下腰,嘴唇轻触碰凌曜的发顶,只一下,不仔细感知甚至会以为是错觉。但那股苍兰花香压下来,混着血腥的酒味,带着酥酥麻麻的触感,从头顶一路灌进鼻腔,呛进喉咙,沉进胸腔里某个隐秘的地方。
凌曜的手停了下来,整个人瞬间僵住了,他蹲在那里,手上还攥着那根鞋带,猛地仰起头,望着弯腰俯身的人。
月光从背后倾泻,把段忱的脸映出浅浅的银白,他嘴角上扬,眼睛透亮清澈,脸庞温柔明媚,就像春天的花海。
“你……干什么……”凌曜一开口,声音又哑又涩。
段忱慢慢歪了下头,眨了眨眼睛。
“谢礼。”他说,“谢谢你,救了我。”
凌曜突然站起来,动作太快,膝盖差点撞到段忱的腿。他一下子就把段忱按在墙上,两只手撑在他身侧,手掌贴着冰凉的水泥墙面,手指蜷缩,指甲刮过墙壁发出次啦的声响。他的呼吸更重了,鼻腔里喷出炽热的气息,如同他狂躁的心脏,烫得吓人。
段忱的眼睛里面有他的倒影,是慌乱的,是狂暴的,也是惊愕的。
“你把我当什么?”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,“乞丐吗?高兴了就施舍一个无足轻重的东西当谢礼?”
段忱靠在墙上,后背贴着凌曜的外套,不再冰冷刺骨,那件外套很大,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,安全感十足。他看着面前的少年,目光从紧皱的眉头滑到抿紧的唇,又从唇转回眼睛,忽然弯起嘴角露出慵懒随性的笑意。
“那你要什么?”他仰起头,直视着凌曜的眼睛。
看着段忱勾人心魄的笑,凌曜的脑子炸开了花,面前这个人刚刚经历过生死,带着满身伤痕,却还是保持着迷人的优雅,犹如王座上的统治者,俯视着万众子民,却唯独将自己拉入他的暖帐,用那勾魂夺舍的表情告诉自己,此时此刻,你可以拿走你想要的一切……当然,似乎也包括这高傲的王。
不知是酒精上头,还是心之向往,凌曜用力吞了下口水,视线下移,忽然凝滞在段忱那湿润红艳的唇上。
“我要……”
凌曜鬼使神差般的慢慢低下头,如同中了毒蛊一般,双唇相触的瞬间,他尝到了血的味道,混着威士忌的焦香和苍兰花的甜。段忱的唇很凉,却也酥柔,如初雪落在地面没来得及被踩实的那层软霜,令人爱不释手。
没有被推开,凌曜便肆无忌惮起来,手从墙壁移开,落在段忱腰侧,手指探进外套下摆,抚摸到丝质衬衫的光滑,顺着腰线流转,轻轻描摹着那早已在心中臆想过无数次的柔软。
段忱一动都没动,后背贴着墙,双手垂在身侧,就那么安静地站着,被凌曜按在墙上,咬着下唇,将呼吸压成一片片碎掉的冰晶。他的睫毛轻轻颤动,眼前的人渐渐失焦,于是,他闭上了眼睛。
后巷里依旧很安静,只有逐渐凌乱的呼吸声混在风里,飘然远去。凌曜的外套从段忱肩膀滑下来,露出的皮肤在月光下白得刺眼。凌曜攥住外套的领口,把它拉回去,盖住那片雪白。他的唇还贴着段忱没离开,段忱嘴角的血带着一股铁锈味在唇齿间蔓延,混着身上的香气,搅得人几乎昏厥。
此刻凌曜的脑子里一片混乱,但却只有一个念头格外清晰。
这人凭什么?凭什么总是万众瞩目?凭什么这样高傲自持?
凭什么……轻而易举就会让自己如此难受,心脏被他攥在手心,随意拉扯玩弄,疼得快要窒息,却又在这难耐的疼痛中想把人搂进怀里,揉进骨血,再也不松开。
他凭什么……
想到这些,凌曜的手指从段忱腰侧收紧,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。唇齿滑到段忱的下唇含住,重重咬了一下,似乎带着惩罚的意味,像在说“都怪你!就怪你!”。段忱吃痛,眉头皱了一下,但却依然没有推开身前的人,甚至连手都没抬起来。
凌曜咬着他的下唇厮磨碾转,力道时轻时重,重的时候段忱的眉心会皱,轻的时候他的呼吸会乱。凌曜感受着那细微的变化,心里有一颗种子在慢慢膨胀,撑破外壳,长出嫩芽,缠住他的心脏,再一圈圈收紧。
他恨现在这样的段忱,不拒绝,不接受,也不回应。就静静地待在他怀里,像一尊神像,高高在上,悲悯众生,却偏偏让他一个人跪在蒲团,仰望供奉。
月光从巷口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两人身上。凌曜的影子把段忱整个拢起来,不知过了多久,他放开了段忱的唇,退开一点,额头相抵,呼吸还是乱的,心跳也是,乱得像猫抓过的线团,而这只作乱淘气的猫咪,却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,真叫人心痒难耐。
段忱慢慢睁开眼睛,静静地看着他,抬起手,落在凌曜的脑后,抚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,轻轻压下去,然后顺着发尾向下,指尖擦过耳廓,停在耳后的皮肤,掌心贴着他的鬓角,触碰着那未散的燥热。
他就像是在抚摸一只蹲在路边等待主人安抚的小狗,明媚透亮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凌曜的脸,视线从额头滑到眉骨,鼻梁,嘴唇,然后停在那沾了自己鲜血的唇角,微微一笑:
“这谢礼,喜欢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