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鬓角的白发，与那雪白的花束相映，像是冬日里的寒雪落在大地，散出透骨的寒气。段洲放好了花，直起身看向段忱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开口道：“小忱，你瘦了。”

他的声音低沉，一如多年前，他站在福利院的走廊上，第一次朝那个十二岁的男孩伸出手的时候，满是虚假的慈祥。

“这里，没有你的儿子。”段忱面无表情地说。

夕阳就要落山，原本平静的山顶突然起了风，有些阴冷。段洲伸手把衣领整理了一下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抹淡笑。

“哦？是吗？那还真是可惜了……”段洲说，“这么多年没见，我以为，你会很想念家，想念我。”

段忱冷着脸：“我是个孤儿，从来就没有家。你给我们构建出的房子，不是家，只是个看似繁华却冰冷无情的牢狱。我和黎柯，都不喜欢。”

段洲笑意渐浓，似乎毫不在意段忱的奚落，他轻轻叹了口气说：“我们没必要一见面就剑拔弩张不是吗？小忱，要不要回家看看，我们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一聊，说不定，就能找到久违的共同话题。”

“抱歉，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。”段忱不想再浪费时间，果断地拒绝了段洲，然后绕过他往山下走去。

就在他刚刚走到山道出口的时候，突然听见身后的人不紧不慢地开口说了句：“如果我想和你聊一聊凌曜呢？”

段忱停下脚步，不解地回头问：“和他有什么关系？”

段洲脸上露出沉稳的笑意，他手随意地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，转过身，看着满脸疑惑的段忱，淡笑道：“你难道不想知道，为什么小柯一直都不喜欢凌曜吗？”

段洲的话令段忱更加迷惑不解，他知道黎柯不喜欢凌曜，但只当是黎柯对自己的依赖性和占有欲作祟，并没太过在意。此刻段洲的话倒是让他突然回忆起，黎柯那日倒在他怀里时，曾有一句没说完的话。

说真的，你和凌曜……真的一点也不般配……因为他……

因为他什么？段忱不禁皱起眉头，看向段洲：“你到底什么意思？”

段洲依旧在微笑着，气定神闲的模样实在令人心中生厌，他朝段忱微微点了点头，说：“想知道的话，不妨回家坐坐，我让人煮了你最爱吃的菜。”

……

办完丫丫的转学手续，凌曜回到影渊时天已经黑了。他先上楼去办公室找段忱，手里还捧着丫丫用彩泥捏的小狐狸，说像叔叔，让凌曜带回来给他看。

办公室门没锁，灯也亮着，桌上摊着几张画满了标记的地图，旁边还有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，但是人不在。

凌曜只好捧着彩泥小狐狸转身去了隔壁的宿舍，敲了两下门没人应，他便掏出备用钥匙自己开门进屋。

屋里没开灯，很暗，床单没有一丝褶皱，门口的鞋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他俩的拖鞋，显然段忱也没在宿舍。

凌曜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给段忱打电话，响了很久也没人接听。他觉得有些奇怪，想了想，便又拨了邓寻的号码。

“段忱还在和你开会吗？”凌曜问。

“没有啊，会议早结束了，他没在办公室吗？”邓寻说道。

“不在，办公室没人，宿舍也没人，电话也不接。”凌曜有些着急了。

“是不是回家了？”

邓寻的话倒是提醒了凌曜，于是他将彩泥小狐狸放在段忱的床头桌上，赶忙奔去他的公寓，可是依然没有人在。回到影渊的办公室后，凌曜心里开始逐渐慌乱起来。

明天就是西贸港口的行动，按理说今天段忱应该不会出远门，况且就算是要出远门，也肯定会告诉他，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莫名其妙不见人影。

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，停留在江洪源和Black联络的那个加密网页，黑色的背景没有任何图样和花纹，白色的光标在上面一闪一闪的跳动，十分刺眼。

邓寻推门进来的时候，凌曜还站在那里愣神，他走进来问凌曜：“还是联系不上？”

凌曜摇摇头，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，又拨了一遍号码，依旧没人接。

“明天就是行动了。”邓寻皱着眉头说，“这个老段，玩儿捉迷藏也得挑个时候啊。”

凌曜刚想说些什么，这时，面前的电脑界面上忽然跳出一行字，在那纯黑色的网页背景上，逐个显现出一行刺目猩红的字体：

他，回，家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