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山峦笼罩在黑雾之中。
山脚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,司机站在车门旁,穿着黑色的制服,戴着白手套,见段洲走过来,便打开了车门。
车子驶出山路,拐上主道,段忱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,心里隐隐约约有些不安。车子出了主城区,驶进一条两边都是荒地的岔路,路边没有灯,只靠着两盏车灯劈开前方的黑暗。段忱看着窗外那片黑黢黢的旷野,不像是回段洲别墅的路,于是问道:“去哪儿?”
段洲随性自然地坐在旁边,眯着眼睛说:“不急,一会儿就到了。”
段忱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,视线移回窗外,看着漆黑的夜景沉默不语。
车子又开了二十多分钟,面前出现一扇铁门,路边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,车子停了下来,穿黑色制服的人打开段忱这边的车门,微微欠身说:“抱歉,请配合一下。”
段忱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,于是慢慢走下车,手垂在身侧,无奈地站在那里。那人取走了段忱的手机和手表,以及他身上一切金属质地的配饰,然后拿着手持式扫描仪,在他身上来回细致地扫描,连脚底都不放过。
确认没有问题了,那人又直起身,目光落在段忱的眼睛上,说:“请把眼镜摘掉。”
段忱把眼镜摘下来,捏在指间,那副金丝边的眼镜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,他转过头,看着车里的段洲:“我知道你想蒙住别人的视线,但至少要给我留个眼睛,没了它,我连看自己的手指都是重影。”
段洲看了他一眼,跟那个拿扫描仪的人点了点头,那人接过段忱的眼镜,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好几遍,扫描仪上的指示灯始终没有变红,于是那人把眼镜又递还给了段忱。
该收的物品全部收走后,黑衣制服的人按下遥控器上的按钮,面前的铁门缓缓打开。车子径直开了进去,行驶了一段路之后停在一栋白色的楼前。段忱看到这栋楼的时候,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,不禁微微皱了皱眉。
他跟在段洲身后走进一个很大的房间,灯很亮,照得人眼睛生疼,房间正中摆着一张长桌,光洁的桌面映着头顶的灯,像一面硕大镜子,只映照出空影。
段洲在长桌的一端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请坐。”
段忱问:“你想跟我说什么关于凌曜的事?”
段洲没有立即回答,他拿起桌上的茶壶,倒了两杯茶,一杯推到段忱面前,一杯自己端起来抿了一口,然后放下杯子,微笑着问:“有没有兴趣接管公司?”
段忱有些无语,冷笑道:“你觉得呢?影渊的人,会接管Black?”
段洲笑了,向后靠在椅背上,仰起头看着对面的段忱说:“接管之后,你就不是影渊的人了。”
段忱叹了口气:“你当初收养我,只是因为想找个人,继承你所谓的事业,对吗?”
段洲没有否认,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,慢条斯理地把杯子放下,紫砂质地的茶杯在他指尖轻旋,他微微一笑道:“当初让洪胜毅在蓓英里留意优秀的孩子,千挑万选,最终选了你,果然没有选错,你确实聪明,不愧是我的儿子。”
段忱冷哼一声:“你的儿子?不过是你用来完成龌龊事业的工具,我,黎柯,都是你利益的牺牲品,抱歉,我们从来就不是你的儿子。”
段洲敛起嘴边的笑容,放下茶杯,双手交叠在桌上,抬起头看着严肃的段忱:“你们当然不是我的儿子,你只是我选中的,最合适的继承者。”
说着,他唇角微扬:“我又不是没有儿子。”
在段忱疑惑的眼神中,段洲上身微微前倾,凑近了些问:“你不是想知道,我为什么会提到凌曜吗?”
段忱眉心微蹙:“你什么意思?”
段洲挑眉:“你难道就不觉得,我和他,有哪些相像的地方吗?”
这话叫段忱心里一颤,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段洲,段洲的眼睛深邃沉稳,像一滩黝黑的泉水,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。不知怎的,他突然想起凌曜的眼睛,黑亮,倔强,永远燃烧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定。
这么看来,似乎……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段忱脸色阴沉,胸腔里蓬勃着忐忑慌乱的心跳。
段洲微微一笑,朝旁边招招手,一个手下拿来一个文件夹放到段忱面前,段洲扬了扬下巴朝他示意:“打开看看。”
段忱疑惑地将文件夹打开,里面是一份生物DNA检测鉴定书,他快速扫视了一遍繁杂的比对数据,翻到第二页,看到了最后那句话:被检测双方确认存在亲子关系。
段忱忽然有些惊悸,心脏砰砰直跳,他知道太多无谓的猜测只会给心里增加不必要的担忧,于是他强行压住内心的纠结,板起脸看着对面的段洲。
刚要开口询问,却没想到竟从他口中听到了接下来这句惊天动地的言词:
“凌曜,是我的亲生儿子。”
……
凌曜看着电脑屏幕上那行红色的字,像用手写在墙上的血书,恐怖又灼心。
他回家了。
“他回家了?”邓寻眉头紧皱,“回什么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