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下把段忱塞进车后座，他无力反抗，像个任人摆布的玩偶。他歪靠在椅背上，仰着头闭着眼睛，嘴唇干裂没有血色，嘴角的血痕一直淌到下巴。他说不清哪里疼，只是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着。

段洲回过头看了他一眼，嘴角上扬，露出个满意的微笑：“你比我想象的要能扛，居然能撑这么久，从死牢里还能留着半条命出来，我果然没看错你。”

段忱依旧没有睁眼，他奄奄一息地半躺在那里，听着段洲那似笑非笑的语气，心里不免有些反胃。他的手轻轻摩挲着被摘走手表后空荡荡的腕骨，嘴角扬起一抹冷笑。

段洲瞟了一眼后视镜，沉了片刻继续道：“布蒙国已经理清得差不多了，剩下的没必要再维持，接下来我会带你去莱澳，Black的新总部会设在那里，你跟我过去，重新开始。”

段忱的手停在袖口的位置，车厢里安静了片刻，等了许久，他轻轻开口道：“你早就打算好了对吗？”

段忱说这话时依旧没有睁眼，嘴角的伤口被牵动，渗出一丝鲜血，他没有抬手去擦，只是歪着头靠在车窗上，凉凉的玻璃贴着他发烫的脸颊，刺激着他火热的心脏。

“搬去莱澳，不是你最近才决定的。”段忱笃定地说道，声音有些虚弱的沙哑。

段洲承认：“五年前，黎柯去了一趟莱澳，名义上是采购咖啡豆，实际上是考察市场环境。这两年，Black的事业开始一点点往那边转移，等琐事彻底了结，就可以不用再回来了。”

段忱慢慢睁开了眼睛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影，他脸藏在忽明忽暗的月光之中，眼瞳幽深，似是蕴着星河。

“之前，我去莱澳出差近一年处理的那些事，也和你有关，对吗？”

段洲没有否认，他又看向后视镜里的段忱，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：“那也是一项考验，不过对于你来说，根本没什么难度不是吗。”

段忱把目光从车窗外移开，盯着前排段洲的后脑勺，手指继续轻轻摩挲着腕骨，袖口的布料蹭着他的掌心，微微发痒。

“你要……带我去哪儿？”段忱问，“还要进行下一项考验吗？”

段忱的声音有气无力，但却清晰明了，眼神中透出清冷的光。

段洲笑了：“我没有那么狠毒，毕竟你是我的儿子，你受伤很严重，需要休息，我在莱澳预约了最好的医生帮你治伤，现在就带你过去。”

莱澳？

段忱眉心微蹙，看来，段洲是现在就准备带他去机场。

此刻，段洲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莱澳的计划，说着Black的未来，说着对段忱的规划和期许，那些荒唐的剧情刺激着段忱的耳膜，却无法洗去内心的浮尘。

窗外的天空隐隐透出了灰白色的边际，天要亮了。

段忱全身的关节都在钝痛着，他突然在想，不知道今早的阳光，会不会特别刺眼。

……

周陆游带人赶到实验楼的时候，天已经快亮了。灰蓝色的光从旷野尽头漫过来，把白色的建筑笼罩在一片凄冷之中。

周陆游拉动外侧拉杆，打开了铁门，他看了看出来的几个人，皱着眉头说：“人呢？没在里面吗？”

邓寻脸色阴沉地摇摇头，凌曜手心攥着那副碎了的眼镜，血珠已经渗到了指尖。

周陆游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，他说：“我们刚刚查看监控发现了一辆可疑的车，是一辆黑色商务车，之前多次出入灵莘集团大楼。今天凌晨，这辆车出现在通往机场的高速路上，而这段路，恰好可以路过这片林子尽头的山道。”

凌曜闻言，忙奔向停车的地方：“走，去机场。”

周陆游提前通知了机场海关，扣押段洲和段忱的证件，不予放行。机场那边回复说，段洲的值机信息已经查到，是飞往莱澳的航班，可是段忱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乘客名单上，也没有任何购票记录。

机场的人很多，安检口排着长队，广播里一遍遍播报着航班信息。凌曜下了车就径直往里冲，邓寻他们跟在后面，手里拿着对讲机，随时和机场警方保持着联系。

距离航班起飞还有三十分钟，必须争分夺秒。

VIP候机室装潢豪华，段洲坐在靠窗的沙发上，翘着二郎腿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，正在低头随意刷着手机。听见门口的脚步声，他慢慢抬起头，看见冲进来的一群人，他表情依旧十分淡定。目光划过人群，最终定格在凌曜身上。

“又见面了，看来我们的确有缘。”段洲盯着凌曜，嘴角微扬，“孩子，你还记得我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