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台上缓步走下两人。皆是身形挺拔、气息沉冷的护卫,方才那道压下全场喧嚣的清锐哨声,正是其中一人所发。
二人上前,不动声色便将围堵的人群驱散,随即对着众人沉声道:“六爷的场子,谁敢造次,后果自负。”
话音一落,再无人敢上前半步。
温砚卿被他们半请半带地引着走,心中已是七上八下。她女扮男装潜入查案,身份若是暴露,后果不堪设想。脑中不由自主浮起无数凶险念头 —— 被带去见幕后主使、身份被拆穿、身陷囹圄、不得善终……
越想越心惊,直到某一刻,她猛地一拍额头。她怎么忘了,自己那位在朝野内外皆声名显赫、权势滔天的夫君。一念及此,心头那股惶惶不安竟奇异地安定下来,乖乖跟着护卫前行。
被引入雅间时,她只瞧见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端坐主位,神色沉肃威严,与她想象中凶神恶煞的地下之主截然不同。
可要命的是,对方一开口,便直接戳破了她的伪装。“温捕快……”
温砚卿心头一紧,立刻低眉敛目,抢先开口,声音依旧是刻意压低的男声,却多了几分圆滑:“六爷客气,此处并非公门,唤我小温即可。我素来喜好拳脚,六爷此处斗场精彩,特来见识一番。”
韩六爷眉梢微挑,目光落在她一身杂役短打上,似笑非笑:“见识?温公子是来见识做杂役的?”
温砚卿心中暗叫糟糕,这才想起自己还未换下这身衣裳。
韩六爷却也不拆穿,顺着她的话给了台阶:“你背后是何人?”
“六爷定然听过他的名号。” 温砚卿强作镇定,心底却早已慌得一塌糊涂,只得低声央求,“六爷若方便,可否派人替我传信。”
韩六爷慢悠悠转了指尖玉佩,带着属下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,只留她一人在雅间之内。
她困惑不已,这是什么意思?
不过片刻,她便听见一道极淡、却又无比熟悉的轻笑。
那笑声,她在日日可闻。温砚卿一怔,一时未能反应过来。
下一刻,她猛地意识到什么,瞳孔微缩,连连后退两步。
远处靠窗的位置,沈清辞背光而坐,一身素色锦袍,身姿挺拔,眉目清俊,静立如月下玉雕。
他一言不发,只一双深黑眼眸静静望着她,温砚卿却莫名感到一股沉压而来的危险气息。
随即,她见他轻轻扬了扬手中的赌约,语气轻淡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冷:“你只有这般走投无路之时,才会想起我吗,砚卿。”
温砚卿僵在原地:“你…… 你怎么会在此处 ——”
“这句话,该我问你。”他缓缓起身,一步步走近,视线自她凌乱的发丝、沾了尘土的衣袍,慢慢落在她身上隐约可见的瘀伤之上。
他的目光极深,冷寂,平静得异于常人,反倒更让人心头发颤。
她知晓他素来温润斯文,从不在她面前显露戾气,可比起动怒发火,她更怕他这般无声无息的沉静。静得像寒潭,能将人冻入骨髓。
“你说外出公干,便是来这种地方?”
温砚卿连忙低声解释:“我只是怕你担心,才未如实相告。”
她垂着头,不敢与他对视,小声补充,“我…… 我也想早些回去陪你。”
“是吗?” 沈清辞垂眸,修长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颌,指腹缓缓擦过她的唇瓣,笑意微淡,带着几分自嘲,“你我明明已是夫妻,却要这般才能相见。说实在的,我觉得自己,很是失败。”
温砚卿心头一软,再顾不上其他,伸手揽住他脖颈,踮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印:“我这就跟你回家。”
沈清辞眼神微变,原本温和的面具裂开一丝缝隙,近乎不容抗拒地将她按在软榻上,深深吻下。
一吻毕,他眼底情绪淡去,声音也平静下来:“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温砚卿一动不敢动,声音细弱:“…… 什么选择?”
斗场之下,一道戴斗笠的身影匆匆赶来。
正是陆衍。
他亲眼看见温砚卿被人带入雅间,心中焦急万分,可到了门外,却不见一名护卫把守。
唯有室内,隐约传来少女压抑的轻喘,带着几分委屈软意:“轻点…… 沈世子……”
陆衍身形一僵,立在原地,指尖微微收紧。
脑海中瞬间浮起不堪之念,挺拔的身影几不可查地晃了晃。
良久,他一言不发,转身默然离去。
他前脚刚走,后脚便又有一人匆匆赶来。
正是统领。他记挂温砚卿的安危,心急如焚,直接亮出兵符,一脚便踹开了雅间之门。可 “官差” 二字还未出口,他整张脸 “唰” 地一下红透。
入目便是温砚卿被一位锦衣男子按在软榻上,衣衫微乱。
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气,显然是疗伤之药。而那位男子衣冠齐整,端方斯文,周身连一丝褶皱都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