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砚卿强压着心底的期待,连连点头:“有有有,剪窗花时还剩许多。”
她知晓他书房藏有好砚好笔,字必定极佳,只是从未见过他动笔。
沈清辞松开她:“你去裁纸研墨,我重写一副便是。”
温砚卿喜滋滋地将书房里的砚台、狼毫取来,按他的尺寸裁好红纸。
笔饱蘸墨,他左手按纸,右手悬腕,身姿挺拔,笔锋流转自如。沈清辞写的是行书,飘逸灵动,却又风骨内敛。
温砚卿虽不懂书法,也只觉赏心悦目。他落笔时那股清冷淡漠之气浮现,恍若古时遥不可及的世家君子,远得让她觉得,这般人物,仿佛不该属于自己。
她正看得出神,冷不丁听他开口:“砚卿,你可有新年心愿?”
温砚卿一怔,当真认真想了想:“升官、安稳、嫁得良人,我好像都有了…… 若真要说心愿 ——” 她顿了顿,舔了舔唇,“想翻身,在你头上作威作福。”
沈清辞笔锋微顿,神情微妙:“不乐意被我护着?”
“你想哪里去了!” 温砚卿瞪他一眼,急忙解释,“我是说,家中大事小事,总不能都由你一人做主,我也想当家。”
沈清辞失笑:“我人、我名下所有,皆由你管,你还想如何?”
温砚卿不服气:“从成婚吉日,到寻常出门采买,哪一样是我能说了算的?我分明就是被你处处管着。”
沈清辞只是淡淡一笑,不再多言。
对联写好,她在落款处画了两只依偎的小兽,应景新年。
……
晚间吃过年夜饭,温砚卿心不在焉坐在榻上吃消夜果子,沈清辞在旁翻阅卷宗。
她犹豫片刻,小声试探:“沈世子?”
他抬眸:“怎么?”
温砚卿语气低落:“我…… 没有新年礼物吗?”
沈清辞看了一眼时辰:“新年还未到。”
说罢又低下头,继续忙碌。
温砚卿轻叹一声,继续看戏。没过多久,她腰间钱袋微微一动,有人暗中将一叠银票与碎金悄悄放入,分量沉甸甸的。
她愣了愣,看向沈清辞。
他面不改色,淡淡解释:“压岁钱。”
温砚卿憋了半天,小声道:“我早已不是孩童,不习惯收这个。”
“留着,总会有用。”
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关鹤别院,他不动声色便赢了大局,令人咂舌。鬼使神差,她提议:“长夜漫漫,我们来玩牌如何?”
沈清辞看她一眼,像是听见什么趣事: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,今夜守岁,玩牌正好。”
沈清辞从案下取出一副骨牌:“只有两人,你想如何玩?”
温砚卿盘腿坐在地毯上:“我们发三人的牌,两人对打,便当第三个人全程不出手便是。”
沈清辞似笑非笑:“可以,只是与我玩,需得有彩头才有意思。”
温砚卿一惊:“不过玩闹而已,何必当真。” 可想到他方才给的压岁钱,又多了几分底气,“要赌便赌,左右也是你的钱。”
沈清辞摇头:“谈钱无趣,我们赌点别的。”
温砚卿眼珠一转,笑眯眯道:“不如这样,你输一局,便穿一次女子衣裙;我输一局 ——”
“你输一局,便将你箱底那些新奇小衣挨个换上。” 沈清辞将牌推到她面前,“应下,便开局。”
温砚卿一想到箱底那些古怪戏服,脸颊发烫,挣扎道:“那底牌归你,我先出牌,不然便不玩了。”明目张胆耍赖。
沈清辞纵容点头:“我让你先出两轮。若是这样,你依旧一局不胜,便要挨个穿。”
温砚卿自幼精于算牌,邻里之间极少输过。可沈清辞神色越平静,她便越心慌,底气少了大半。
“那日在别院,你是不是换了牌?” 她忽然想起,提前打预防针,“在家可不许出千。”
沈清辞轻笑:“你倒是看出来了。”
“我虽看不出手法,可发牌之人本就是赌场老手,既给对方发了豹子,断不可能给你发小牌。定是你换了,他们却看不出来。”
沈清辞挽起衣袖,坦荡坐于她对面:“与你玩,不必出千。”
后来温砚卿每每想起,都悔不当初。
三人之牌,两人对打,近乎盲斗,全凭手气与技巧。她好不容易抓到一手好牌,转眼便被他压得死死的。
一整夜下来,她输得一败涂地。将近子时,她困得头一点一点,靠在榻边嘟囔:“不玩了,我赢不过你…… 不就是那些衣服么……”
话音未落,人已睡熟,牌散落一地。
沈清辞抬手熄了灯火。喧嚣顿止,他俯身收拾骨牌,窗外烟火升空,在夜空炸开漫天璀璨,照亮她安静的睡颜。他静静看了她许久。
温砚卿毫无察觉,睡得安稳。
沈清辞俯身将她抱起,她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眼缝,撞进他眼底藏得极深的温柔。
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,含糊不清道:“沈世子,新年快乐。”
“嗯。” 他轻笑,吻落在她唇角,轻而软,
“新年快乐,砚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