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贵妃眼中满是泪水,她踉跄着朝魏文帝膝行:“陛下,臣妾求您救救十六,她也是您的女儿啊~”
魏文帝重如千斤的目光落到李承乾身上,他还未开口,李承乾却率先冷笑起来:“母后仙逝的那日,楚贵妃也是这样哭,真是让孤想起了旧时光。”
“趁今日孤也问上一问,贵妃原是我母后身旁的一婢女,若不是母后心软,贵妃怕是早已曝尸街头,母后怜你可怜,遂将你带入宫中,当一贴身侍女,未料你竟然已违背主意,勾引父皇,如今你锦衣玉食多年,可曾对母后有过一丝愧疚。”
太极殿内一片寂静,楚贵妃低垂着脑袋,魏文帝神色难辨。
李姈捂着自己的肚子,她抬手缓缓擦去自己嘴角的血渍,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,她总感觉,这口污血吐出来以后,她好像没有那么疼了,难道她凭借着自己坚强的意志力熬过去了?
李承乾冷漠的视线落在李姈身上,他嘴角噙着一抹讽刺至极的笑:“敢问十六公主,如今身体如何”
李姈泪水盈盈,她长长的睫毛忽闪一下,嗫嚅许久:“母妃,我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痛苦了,我应该熬过去了。”
楚贵妃闻言回头,绷得紧紧的肩头很明显放松了一下,她喃喃道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转头又继续高声乞求魏文帝:“陛下,求您让大皇子交出解药,臣妾只有一个女儿,臣妾不忍她每月都要遭受此般痛苦。”
“若大皇子想要臣妾的命,臣妾今日亦可以一命换一命。”
魏文帝眉头微皱,此事恐怕没有楚贵妃想得那么简单,高相与孝惠章皇后一手培养出来的皇子,怎会使用如此浅薄的手段害人。
楚氏,终是妇人见识短浅,若太子登基,势必要去母留子。
闹剧已经开始,他只能配合着演下去。
魏文帝平淡威严的目光看向李承乾:“将解药交出来。”
李承乾轻轻地笑了:“孤没有给十六公主下毒,如何将解药交出来。”
“父皇实在是太爱听信谗言了。”
“让儿臣为本就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承担责任,儿臣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。”
男人嘴角浮现三分讥诮:“儿臣有些困惑,今日此局究竟是不是父皇所涉,不知是否还愿意给儿臣辩驳的机会,还是就此将儿臣贬为庶民,终身圈禁。”
大殿内的氛围紧张到极点,就连楚贵妃哭泣的声音都小了许多。
魏文帝眼眸中压抑着怒火,胸膛起伏,真是他的好儿子,真是高相为他培养出来的继承人。
李承乾声音凛冽:“十六口口声声说孤给他下毒了,孤回忆良久倒真的想起一件事情,孤将她从铜拔山救出来后,为了缓解铜拔山匪寇给她下得毒,曾给她吃过一白色药丸。”
“那白色药丸不过解毒剂而已,如今时机已到,想来那一口毒血喷出,十六公主的毒应该是已经解掉了。”
“不会是孤当时没有解释清楚,导致十六误会了孤,至于偷盗《天工开物》,儿臣不过无聊时逗弄她罢了,儿臣不想平白无故救楚贵妃的孩子,因此便寻了一节借口,捉弄她一下,若是父皇想要《天工开物》,儿臣也可以将它献给父皇。”
李承乾颇有几分黄鼠狼给鸡拜年的虚伪感:“孤实在伤心,父皇一直教导我们要兄友弟恭,相亲相爱,孤这样做了,怎么反倒被人诬告。”
一番话下来,李承乾的身份摇身一变,从谋害皇嗣的恶人忽然变成了和姊妹玩弄,反被设计的可怜人。
楚贵妃的后背冒出一层层冷汗,太医的确检查不出李姈中了什么毒,如果李承乾说得是真的,那她岂不是犯了挑唆之罪,挑唆皇子,按照《魏律》她应该被割掉舌头。
李承乾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薄:“儿臣一片真心,反被楚贵妃诬告,父皇该如何为儿臣主持公道。”
事已至此,李姈已经反应过来,她又一次被李承乾利用,谋害皇嗣,多大的罪过,他不可能真的给她下毒,若是母妃因此受到惩罚,那她真是罪魁祸首。
李姈脸色变得更加苍白,她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上:“还望父皇明鉴,今日之事全因皇兄对我所言,他对我下毒了,母妃见我腹痛难忍,才会禀告父皇,以期大皇兄交出解药。我们绝没有想要诬告皇兄。”
“今日之事,是乌龙,但却也是因皇兄而起,若不是皇兄自己说给儿臣下毒了,儿臣根本也不会诬告皇兄。”少女声音温柔,如江南三月的春雨,软糯又带着三分坚定。
她跪在楚贵妃面前,毫不怯懦地迎上了李承乾恶意满满的目光。
魏文帝缓慢地抬手揉上自己的太阳穴,他身边的大太监总管福安惊呼道:“陛下可是又犯了头疾,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,不管是大皇子还是十六公主,手心手背都是肉。国事都没见陛下操劳至此,老奴斗胆,今日之事,无外乎一场乌龙,是陛下的家事,家和万事兴,不若就此揭过。”
魏文帝声音低沉带着三分压迫:“楚氏,今日之事你势必要吸取一些教训。罚你闭宫三月自省。”
“朕累了,都给朕滚出去。”魏文帝靠在御座上,看起来像是疲惫至极。
李承乾笑得讽刺:“为了给楚贵妃做主,父皇将儿臣从美人乡拉出来,如今证明儿臣是被冤枉的,就让儿臣滚。”
“福安公公你说父皇是不是偏心,怎么一点公道都不给孤。”
李承乾一句话,问得福安额头上冒出巨大的汗滴:“还请大皇子慎言。”
魏文帝不悦的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:“你想如何?”
李承乾微微一笑:“孤听闻新任教坊史礼乐双绝,不知父皇能否把她赏赐给孤?”
......
太极宫朱红色的正门缓缓关上,发出沉重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