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姈,李承乾,楚贵妃三人并肩站立在白玉石阶上,天地缥缈,宫殿庄严。
李承乾瞥见李姈嘴角还未彻底擦干净的血迹,笑了笑,只是这笑意尚未得到眼底,他抬手拍了拍李姈的脑袋:“皇妹真是又给了孤一个惊喜。”
夜色愈发深厚,宫灯摇曳,任何细微的声音都在无限放大。
李姈后颈处的汗毛,一层层竖起来,她板正脸,擦了擦眼角的泪:“皇兄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,皇兄视我为亲妹,怎么舍得给我下毒。”
李承乾轻飘飘的笑声很快消散:“皇妹真是如果你的母妃一样伪善,一样让人厌恶。”
楚贵妃闻言:“大皇子是本宫对不起先皇后,本宫一直欠你一句道歉。”
李承乾居高临下地看向楚贵妃:“贵妃的一句道歉,真是值钱,直接抵了高家三百八十一条人命。”
楚贵妃气得浑身颤抖,李姈心疼地抬眼望向她:“对不起母妃,今日之事全都怪我,若不是因为我,母妃不会受到惩罚。”
楚贵妃娇媚的眉眼显出几分疲惫,她压低声音:“姈娘,母妃不怪你,什么惩罚母妃都可以接受,只要你和承泽平平安安就好。”
一旁等候的宫人,递了一盏宫灯给李承乾,微黄的宫灯,映照着人影,在气势磅礴的皇宫里,反而像是孤魂野鬼一样。
“孤去哪里领陛下赏给孤的美人?”李承乾问向一旁的宫人。
宫人弯低腰:“汪姑娘已经在玄武门外的马车等候大皇子。”
李承乾提灯回身,一步步凑近李姈,巨大的压迫感随之而来,李姈下意识后退,又挺直自己的脊背,男人的阴影,一点点朝自己袭来。
少女身上的香粉味很淡,李承乾俯身,热气喷薄在她耳边,李姈微微瑟缩了一下:“十六,你觉得孤给你下毒了吗?”
李姈一双漂亮的杏眼,瞪得浑圆:“皇兄......”
李承乾瞧着她这幅蠢乎乎的模样,轻笑出声,抬手如同长辈般拍了拍她的脑袋:“孤还真是舍不得你现在就死掉,将来匈奴议和,送你去和亲怎么样?”
楚贵妃扯过李姈,将她护在自己身后:“大皇子慎言,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就好。”
大魏嫁去匈奴和亲的公主,约有二十一位,每一位都没有好下场。
李承乾摇了摇头:“怎么十六公主接受万民供奉,不愿意为百姓做贡献,真是自私自利。”
“春宵苦短,孤不陪你们在这里吹冷风了。”李承乾提灯,闲庭信步离去。
楚贵妃转身,紧紧地抱住李姈:“我可怜的孩子,别被他吓住,鹿死谁手,尚未可知,本宫定不会让你和亲。泽儿是太子,陛下也站在我们这边,我们不会输的。”
李姈感受着楚贵妃的温度,在她怀里面缓缓地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的母妃。”
楚贵妃望着身后,长长的,黑漆漆的宫道:“当年的事情,本宫是不是真的做错了,可是如果不那样做,本宫会死,你也会死。”
李姈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,压低声音道:“母妃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?”
楚贵妃摇摇头:“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。”
很长一段时间,李姈都没有和李承乾见过面,日子就这样表面风平浪静,实际波涛汹涌地过去。
直到在永州地界发现石碑,上刻:“赤光贯紫宸,玄鸟栖废社”,江南民怨四起,太极殿内灯火通明几晚,最终做出天子南寻的决策。
太子李承泽留守京中暂代政务,大皇子,十六公主随陛下南寻。
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,李姈很懵,她想不通为什么魏文帝会带上她,在魏文帝众多子女中,其实李姈能感觉到,魏文帝并没有很喜欢她,而她其实也有点发怵和魏文帝接触。
南寻的名单下来后,没人在乎李姈怎么想,甚至还有许多皇子公主嫉妒李姈可以跟着魏文帝南寻。
“十六妹真是好运气,可以跟着父皇去玩。”
“偏心,凭什么父皇不带我,要带着她去玩?”
李姈懒得和他们解释,她藏在假山后,打算换一个方向走,不期然撞上了一个人的眼神。
李承乾斜靠在万年古树上,模样颇有几分混不吝的姿态,像是放荡不羁风流才子,他似笑非笑地看向李姈。
李姈不知道他看了自己多久,但是在这种目光下,她浑身不适,依旧有礼貌地朝李承乾行了一个礼:“皇兄万福。”
李承乾眉梢一挑:“去哪里进修去了,怎么懂礼数了,知道和皇兄请安了。”
李姈假装听不出男人口中的讽刺:“谢皇兄夸赞,在皇兄的鞭笞下,日后我的礼数更会突飞猛进,争取早日让皇兄自愧不如。”
男人黑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忽然轻轻地笑了。
梧桐树,金黄的叶片簌簌往下落,微风卷起李姈的发梢,她的耳垂稍微有些发痒,一片梧桐叶好巧不巧落在李姈头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