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文徵心里面承受着巨大的压力，早知道陛下会南寻，他必定不会和刘世安合作。

夜色越来越深，不少官员都开始打呵欠。

“朱大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，陛下怎么还不召见吾等。”一身形较为瘦弱的官员问道。

朱文徵面露不喜：“圣心岂容你我猜测，吾等作为臣子安心等候便是，你若心急可以自行去问福公公。”

其他人想要插话，听到朱文徵这样说也纷纷闭上了嘴，刘世安革职在家，朱文徵作为德水府另一个同知，便是他们暂时的一把手。

一把手都发话了，他们难道要自己不要命地往前凑吗？

再说了，福安此人，摆明不给他们面子。

唉，当官真难。

朱文徵眼皮微抬，他看着无边的夜色，心里面亦是慌乱得不行，但愿今夜能让他们回去。

魏文帝简单在行宫休整一下，便带着李姈，李承乾，陆隋还有几个暗卫，乔装打扮从行宫离开。

李姈并排和李承乾走在一起，她小声问道：“皇兄，父皇这是什么意思？不去查案吗？为什么要带着我们出来？”

李承乾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：“十六你看过话本，你知道话本里面什么人死得最快吗？”

李姈眉头微皱，认真思考道：“坏人。”

李承乾的视线落到她小巧饱满的嘴巴上：“话多的人。”

李姈：“......”

他们两个的小动作，怎么可能会漫过魏文帝的眼睛，他目光平和又锐利：“想知道什么问朕就可以，何故为难你皇兄。”

比起魏文帝，其实李姈更愿意接触李承乾。

因为，李承乾对她的恶意太明显，她根本不需要猜测他是什么意思，可是魏文帝不是，李姈摸不透魏文帝，这位高高在上的父皇时时刻刻带着一张虚伪的面具。

李姈乖巧地看向魏文帝：“父皇，您不带着我们去调查浮尸，和机关鸟的事情吗？”

魏文帝嘴角有一抹淡淡的笑意：“哦？那两件事情不着急，咱们这次南寻，你们还没有放松过，今日跟着朕，好好浏览一下德水的风土人情。”

李姈白净的小脸写满了不理解，却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。

瞧着她这般喜怒现于形，心思让别人一猜就准，李承乾低声说了句：“蠢。”

魏文帝看着他们两个人的互动，眼中闪过一丝笃定：“今日，我们便是民间的寻常父子，没有尊卑之分。”

白日的德水热闹非凡，摊贩们热情地吆喝着，孩童追逐，烟火气息满满。

一安静的街角，支着一个馄饨摊，摊前一大锅沸水，沸水每次沸腾起来，商贩便会在里面添上一勺凉水。

团团白气飘扬在锅的上面。

魏文帝停下脚步，问道：“尔等饿了吗？可要吃些吃食？”

随行众人连忙应道：“走了一会儿，也是真的饿了，只是这馄饨摊的东西干净吗？会不会对大人的身体不好？”

魏文帝豪爽地摆了摆手：“有何不好，百姓吃的东西，朕为何吃不得？”

几人依次坐在旧条凳上，老板穿着油腻发黑的围裙，热情地招呼他们：“几位贵客想要吃些什么，小店的馄饨皮薄馅多，吃过的食客都说好。”

一份冒着热气的馄饨经历了好几次验毒，才被送到魏文帝手中，暗卫们隐在人群中，时时刻刻警惕着。

魏文帝毫不介意地拿起一旁的粗瓷汤匙，舀起一只白白胖胖的馄饨，他并未立马送入口中，反而任热气上升。

他的目光透过这层雾气，落地李姈和李承乾身上：“这市井的吃食和宫宴的美食比起来，少了些花里胡哨，味道想着也丝毫不差。”

李姈用汤匙搅动着碗里清甜鲜美的汤底，上面飘荡着一些葱花：“有些想念母妃做的馄饨了，母妃做的馄饨也很好吃。”

魏文帝道：“你母妃的确有一双好手艺。”

父子三人，闲话家常，气氛温馨。

忽然，魏文帝问道：“”今日那机关鸟来得突兀，有没有把你们吓到。”

李姈诚实地点头：“吓到了。”

李承乾懒得回应这种白痴的问题，他看向魏文帝：“父皇想问什么不妨直说，为何要绕来绕去，要是碰上脑袋不灵光的，还真的以为你在关心她。”

怀疑自己被内涵却没有证据的李姈：“......”

魏文帝将馄饨咽下去，舀起一勺清汤：“为何你们二人离朕那样近，却没有来护驾？”

李姈的心瞬间提起来，她大脑一片空白：“我......我觉得自己过去了可能会给父皇添乱，会让侍卫们还分出心来保护我，因此没有过去。”

李姈的答案在情理之中，魏文帝微微颌首看向李承乾：“承乾呢？也害怕了？”

李承乾映着魏文帝的目光，眼神坦荡：“那倒没有，只是保护父皇的人多了，也不差儿臣这一件，儿臣实在懒得和父皇一起上演父子情深的戏码。”

他又道：“那机关鸟飞行平稳，虽是金属制作，但身上并没有藏着什么锋利的机关，不似刺杀。”

魏文帝听完后，露出一抹微笑：“你们两个真不愧是真的儿女，承乾你是将才，非帅才。”

“十六啊，可惜你是一个女子。”魏文帝的声音充满了遗憾。

李姈停下吃馄饨的动作，她忽然抬起眸，带着一丝试探问道：“父皇认为这天下的女子该是什么模样的？”

魏文帝目光平稳：“天下女子，如同御花园的话，品种繁华，各具特色，不可一概而论。”

李姈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冲动，可是考虑到现在所处的时代，于是她将那种冲动一压又压，这件事情，在后世都要经历重重困难，她现在提起来，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
李姈马屁道：“父皇是我见过最开明的皇帝。”

魏文帝笑道：“你才见过几个皇帝？”

李姈略带一丝俏皮的歪头：“我只见过一个皇帝。”

魏文帝嘴角轻微地扯动了一下：“你呀你呀，像你母妃一样能言善辩。”

几人吃完馄饨起身离开，陆隋在桌子上放了一整块银子。

魏文帝和陆隋闲聊着，暂时搭理不上他们，李姈走在魏文帝身侧稍后半步，李承乾则落后一步。

空气中飘荡着食物的香味。

李姈微微侧首看向李承乾：“皇兄，黑奎呢？他怎么没有跟过来？”

李承乾似笑非笑地看向李姈：“怎么皇妹这是本事大了，都开始管控孤身边人的动向了？”

李姈微微蹙眉：“我没有的，那日黑奎从火场里面将我救出来，我应该向他道谢的，谁料后面这么忙，而我竟然也未曾再看见过他。”

李姈语气里面的感激与疑惑都不作假，只是不知为何，这话听到李承乾耳朵中，却好像是扎了一根刺一样。

他面色如常，口吻平淡：“黑奎另有任务，至于什么任务，不需要让皇妹知道吧？”

男人的话语带着一丝，他自己都难以察觉到的酸涩。

黑奎救了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