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隋得到命令,全身肌肉紧绷起来:“请陛下稍等片刻,微臣立马就把那群贼子提到陛下面前。”
甲板的东南角,有一名乐姬动作熟练地弹奏着《春江花月夜》,琴声婉转悠扬,却在陆隋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后,长长的指尖擦过琴身,原本动听的乐声,突然变得阴戾刺耳。
她温润的眼眸凶光毕露,舫侧的珠帘被人猛地掀开,数十名头上罩着玄色蒙面罩的刺客,手中拿着长剑,手臂上绑着的弓弩对准了魏文帝。
“护驾!!”李承乾率先反应过来。
对方显然是早就计划好的刺杀,源源不断的刺客冲上甲板,乐姬怒喝道:“狗皇帝,如今我等,替天行道,取你性命。”
弓弩万箭齐发,隐藏在暗处的暗卫全部现身,他们在魏文帝外面形成了铁桶一样的包围圈,小型的盾牌,围成一座保护墙。
李承乾拔剑正面应敌,李姈战战兢兢不知道该躲到哪里去,她索性直接站到魏文帝周围:“父皇,那弓弩射出的箭有毒。”
一暗卫仅仅是被毒箭擦了一道口子便抽搐着口吐鲜血而亡。
魏文帝脸色还算镇定:“你跟在朕身后。”
李姈闻言心头掠过一丝暖意。
魏文帝虽然是微服私访,但陆隋也做了万全准备,有不少御林军就守在岸上,以防有突发情况,进行接应。
很明显,现在船舱之上的情况十分危险。
他们迅速结队,欲爬上船舱。
刺客们亦早有准备,他们立在船舱四周,万箭齐发,若有人欲靠近花船,皆被射死在花船之下。
一支毒箭擦过李承乾的衣物,那衣物处发出诡异的声响,像是什么东西燃烧的声音。
李承乾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滞,他怒喝一声,向前冲去与手持长剑的刺客打斗在一起。
危急情况,李承乾完全顾不得自我防御,他好似将个人的生死抛之脑外,只为了为魏文帝杀出一条生路。
李承乾怒喝道:“敢问阁下是何方神圣?”
“我们的名字,你们无须知晓,只要知道爷爷们是来取你们狗命的就可以。”刺客声音狂妄,为了此次刺杀,他们布局良久,甲板上三分之一都是他们的人。
李承乾手中的渡川剑刺入一名刺客的肩胛骨:“谁要谁的命还不一定?为何你们一定要取陛下性命?”
“陛下若死,国家无主,必将天下大乱。”李承乾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中。
李姈看着他舍生忘死,拼命护驾的背影,眼眶忍不住红了,李承乾口口声声诅咒魏文帝早死,可真的到危险来临,他竟然会拼死护驾。
暴君是不是有时候也不明白他对魏文帝是什么样的感情,恨中一定夹杂着爱。
陆隋听到甲板上的动静,欲原路返回,却不知道哪里出现了一大批刺客阻止他,他身中数刀,几乎是杀红了眼,才回到甲板上。
“陛下快走。”陆隋大声吼道,他竟然用自己重伤的身躯拖出三名刺客,为魏文帝活生生打开了一条下船的路。
七八名暗卫剑光如炼,贴身护在魏文帝身侧,他们都是大内一等一的高手,将上前刺杀的刺客一次次逼退。
双方都上演了车轮战,都在用命相搏。
李承乾和陆隋合作,将靠近魏文帝的刺客,杀光了一批又一批,很快又有新的刺客缠住他们。
忽然,一个小孩儿从船舱里面窜出来,他哭着:“救命,救命......娘亲......我爹娘受伤了......求求你们救救他们。”
暗卫欲挥退他:“快滚,再靠近一步要你的性命。”
小孩被震慑住,又圆又大的眼睛噙满泪水,然而下一瞬又被身后打打杀杀的声音吓得六神无主。
他慌乱地朝魏文帝的方向跑过来:“救救我......我不想死......救救我爹娘......阿爷,姐姐求求你救救他们。”
暗卫们一边抵抗刺客的攻击,一边保护魏文帝,谁也没有多关注这个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小孩儿,还真的让他凭借着小巧灵活的身姿靠近了魏文帝。
“阿爷......帮帮我。”小孩儿抱住魏文帝的大腿,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。
魏文帝冷眼居高临下看着他,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帮助这个小孩儿,变故因他而起,小孩儿的父母受伤也有他的缘故。
只是帝王的仁慈向来只有一瞬,下一刻,魏文帝已经做了决定。
小孩哭得泪眼朦胧,他祈求的目光落在魏文帝身上:“求求你了阿爷,求求你。”
扎着羊角辫的小孩儿,可怜又可爱,一张脸哭得发红,谁也没有看到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阴狠。
一把匕首好似是凭空出现在他手中,小孩儿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惊慌,他看起来像是使用匕首的老手,动作快准狠地瞄准了魏文帝。
暗卫们护着魏文帝前进,小孩眼神阴毒,他的动作太快了,快到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。
匕首直挺挺地扎进魏文帝的后腰,小孩用力一刺:“狗皇帝,我要你死,我要你下地狱,向我的爹娘忏悔,我要你为他们偿命,为枉死的百姓偿命。”
陆隋眼角的余光恰好看到这一幕,他欲回去护驾,可自己却被五六名刺客缠绕在其中,他的声音因为剧痛而扭曲:“陛下!!!”
陆隋肝胆剧烈,他怒吼道:“滚开。”
陆隋持剑挡住刺客,奋力一击,完全不管身后刺客的动作,几乎放弃了对于身后的防御,只顾得冲过去保护魏文帝。
陆隋庞大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魏文帝。
暗卫反应过来,他震惊地看着小孩儿的动作,谁也没有想到看起来这个人畜无害的小孩儿,竟然藏着一把匕首行刺。
他用力按住小孩儿的手,不让他再有多余的动作,暗卫的手,力道大到几乎要将小孩的手按断。
痛苦的哀嚎声,从小孩儿嘴里流泻出来,他疼得脸色惨白。
陆隋冲过来扶住魏文帝摇摇欲坠得身躯,暗卫们将小孩擒拿住。
原本弹琴的乐姬手持长剑,她不忍功亏一篑,带着必死的决心,如鬼魅一般靠近魏文帝:“狗皇帝你去死!”
陆隋扶住魏文帝,不敢有太大的动作,暗卫们手持长剑刺入乐姬身体,乐姬就差片刻,就可以伤到魏文帝。
她口吐鲜血,眼睛因为愤怒瞪得很圆,长剑从她手上摇摇欲坠:“我恨啊!”
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她嘴巴里流出来,就在众人以为她已经了无生机时,她垂在身侧的右手,突然有了动作。
一根毒针,自她右手间射出来,直逼魏文帝的命门。
陆隋看到她的动作,猛地用自己的胸膛挡住魏文帝。
毒针精准地刺入陆隋的心脏,陆隋身上缓缓地露出暗红色痕迹,他的身体剧烈颤抖,鲜血狂喷而出,陆隋如山般的身躯,轰然倒塌。
魏文帝目睹此景,双眼赤红:“爱卿。”
陆隋自幼时便跟随魏文帝,他跟在魏文帝身旁三十七载。
魏文帝痛彻心扉,他与陆隋亦君亦臣亦友,只觉眼前发黑,一种细微的疼痛,一点点在魏文帝心中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