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京新任知府李奉年为促进文化交流,助力地方文风复兴,又趁着中秋佳节将至,在洛水河畔举办雅集,遍邀了西京文人雅士,乡绅名流赴宴,而钱夫子就在其中。
于是钱夫子又将郅时钦和谢正平两位家长请到了学堂,说他要带郅柔和谢袭明两个小门生一道赴知府雅集,一来二人可以结识名流,为以后求学积累资源,二来观摩名家吟诗作对,学习谈吐审美,可开阔眼界,比在私塾闭门读书有益处。钱夫子还特意叮嘱郅时钦,让他们给孩子重新做几身衣裳,不可失了礼数。
郅时钦问道:“以前孩子也跟您一起去过诗会雅集,我们本不该担忧,可这次知府大人也会去,他们二人才十三岁,会不会给夫子添麻烦?”
钱夫子拂手笑道:“怎么会,这两个孩子就算是痴儿,单凭样貌带出去也面上有光啊,更何况他们聪明机敏,天资卓越。有子如此,郅公何来的顾虑呢?强而弗抑则易,你们只需照料好他们的衣食起居,他们想做什么你们也万勿插手或者阻拦,只要你们不干预,我敢笃定他们将来必有所成。”
郅时钦讪讪地点着头,谢正平也随即附和道:“那就麻烦钱夫子了。”
……
郑怀宁见郅伯伯又被钱夫子请了去,心里甚是担忧,入学这几年他可以说是替郅柔操碎了心。每次钱夫子对郅柔严厉一些,他便想郅柔可是女孩子啊,怎么能这么批评她?而钱夫子若是对郅柔笑得和蔼又慈爱,他便担心那个坏老头定是见郅柔生得可爱,认出她是女孩子了,因为他可不会对别的弟子那么笑。
而郅柔她此刻依旧在若无其事地翻着书,郑怀宁忍不住上前问道:“郅柔,夫子又叫你爹谈话了,你就不担心是被钱夫子识破了身份吗?”
郅柔没抬头,随意道:“我担不担心与事情会不会发生并无关联。既如此,能多做一日钱夫子的弟子,我便多学一日,多学一时。”
谢袭明睨了一眼郑怀宁,“都散学了,你怎么还不走?”
“我等阿柔一起啊,我出来之前跟我爹说了,今日他也不用差人接我,我还要跟阿柔一道回去。”郑怀宁欣喜道,随后看向郅柔,“阿柔,我今天也坐你家的马车回去可以吧?”
郅柔点点头,嗯了一声。
郑怀宁见郅柔读书如此专注,好奇道:“阿柔,你读的什么书这么好看?”
郅柔道:“《史记》”
郑怀宁抠抠脑袋,“《史记》?是什么?夫子何时教过?”
“今日夫子提及的鸿门宴的典故便是出自《史记》,这书是我在夫子藏书室借来的,那日大雨你没来。”
“藏书室?钱夫子还有藏书室?”
郅柔没答郑怀宁的话,抬眼看着他,“郑怀宁,你若无事的话,要不把今日习得的字写给我看看?或者把前几日教的《桃花源记》背于我听。下次郑伯伯再问我你在学堂的情况,我也好回他,你也能少挨几次骂。”
郑怀宁神情由喜转忧,他泱泱地回到书案前,又把书本从书囊里重新取出来开始背书。
两刻钟后,郅时钦和谢正平一喜一忧地站在塾室门口,轻声唤道:“柔儿,袭明,回家了。”
二人听罢立马收拾书囊,郑怀宁也紧随其后,跟着郅柔出了学堂。
郑怀宁,郅柔,谢袭明挤在一辆马车里,气氛如同往常一样,有些尴尬,主要是郑怀宁觉得尴尬,因为谢袭明不欢迎他,可郅柔并无所谓,所以他也乐意跟着。
郑怀宁试图打破宁静,“阿柔,你说稀奇不稀奇,你自四岁入私塾之后,便再没穿过姑娘家的衣服,也没梳过女子的发髻,我爹娘和姐姐都忘了你是小姑娘了,他们都以为你是小时候体弱多病,所以郅伯伯才把你当女子养,还特意给你取了女子的名字。现在好像只有我还记得你是女子,哈哈哈……”
谢袭明又瞪着郑怀宁,“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!”
郑怀宁的笑声还没散去,笑容就凝固在脸上。他心虚地瞟了一眼郅柔,只见郅柔并没有什么反应,还在认真地看着那本《史记》。郑怀宁悄悄松了一口气,心道幸亏没惹她生气。
三人来到郅柔家大门口,一道下了马车,郑怀宁又喜滋滋地跟着郅柔进了门,“阿柔,刚刚我听郅伯伯说你家今日晚膳有炙羊肉,还有南方进的海蟹,我一道去吃吧,明日我让我爹爹也买一些,你再去我家吃好吗?”
郅柔点点头,“好啊!”
郑怀宁听罢立马差了郅柔家的小厮回郑家报信,说他今日不回去用晚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