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奉年说罢对着众人高高举杯,郅柔和谢袭明也跟着端起案几上的酒盏,正犹豫是否能饮,就见钱夫子微微侧身,低声说道:“这是果酒,喝几杯也无妨,”
“是,夫子!”二人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郅柔只觉酸冽刺鼻,后有回甘,此番饮法倒似囫囵吞枣,未得其中滋味。
众人吟诗作对,或下棋投壶,或品馔论食,或高谈阔论,欢声笑语与鸟鸣声交织着。有人抚琴,琴声清冷趁着流水淙淙;有人击缶而歌,歌声豪迈迎来击掌相和;有人倚石翻书,与先贤隔空对话。知府的幕僚提笔撰文记事,门客铺展素绢,勾勒出与会者喜笑颜开或专注凝神的神情身影。
郅柔见此情景颇有感慨,心道这些文人墨客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有的甚至文武兼备,原来他们不只会读书,而她却只会读书,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给钱夫子丢了颜面。
郅柔长舒一口气,定了定心神。既现在不会,那现在便学,目之所见便都是夫子都是楷模。
郅柔见不远处有两人围着水榭石桌正在下棋,看着与她年纪相仿,定也是跟着夫子赴宴的,若向同龄人请教只当是交流,应该不会失了礼数。于是郅柔起身询问了钱夫子,得夫子允准后稳步走向正在下棋的二人,拱手低声问道:“二位学友好,请问我能坐一旁观看学习吗?我绝不打扰你们。”
“学友客气了,不知怎么称呼,我复姓慕容,慕容景行,他姓李,名慕白,”慕容景行拱手回应道。
“我姓郅,单名一个柔字,”
“郅柔学友,你是想学吗?”李慕白见郅柔容貌清冷秀丽,人如其名,看着像比他小几岁,惹人怜爱。若不是来者皆是男子,他定会把郅柔错认成姑娘。
郅柔慌忙摆手,“我不打扰你们,我就坐一旁看着,看能不能瞧出门道来。”
慕容景行爽朗道:“这有什么,我们也只会些皮毛,本就是互相切磋,多一个人便多参悟些门路。”
郅柔听罢便没再推辞,开门见山,“我只听过见过大概,应当是黑棋先行,还有星位和气之说,然后通过比较黑白双方围住的地盘分胜负……”
慕容景行笑着点点头,“你说的都对”,而后他指着棋盘娓娓道来:“你看棋盘上有横竖十九道线,上面九个黑点儿就叫星位,正中间的就是天元,黑棋先行,落子无悔。还有你刚刚说的气就是棋子上下左右挨着的空位子。围棋的气亦是生机,若是你周围的空位子都让人占了,就没了气,就成了死棋……”
谢袭明见郅柔仔细听着,一会儿凝眉蹙目,一会儿若有所思,一会儿又恍然大悟。没一会儿就被一旁的学友邀到对面坐下,在对弈中学习。他又想起前几日夜里郅柔说的话,她说学习的机会来之不易,她很珍惜。谢袭明不忍打扰她,便也向夫子说明缘由,四下游览闲逛去了。
谢袭明被一声声叫好声吸引了过去,只见一人拉弓引箭,指尖倏然一松,箭矢伴随着轻微的嗡鸣声钉在数丈外的靶心,又引得围观的众人齐声叫好。
“学友要不要试试?”那人将弓箭递予谢袭明,
谢袭明有些犹豫,他从没习武练剑,他怕射不中靶心,甚至射不中靶会给钱夫子丢人。
“我叫步平一,学友怎么称呼?”步平一见他生得眉清目秀,面容如玉,实在难得一见,让人看着喜欢,便先自报家门以示亲近。
“我谢,名袭明,”谢袭明拱手道。
“谢兄不必顾虑,不分胜负,只是切磋。
谢袭明思忖片刻,从容坦言道:“不瞒步兄,我从没练过,所以不会。”
步平一笑道:“谢兄豁达坦然,我方才倒有些咄咄逼人了,实在对不住。这好办,你若想与我切磋,我教你就是!”步平一说罢将弓箭塞到谢袭明手上,在一旁做出拉弓射箭的动作。
谢袭明学着步平一的动作将箭头对准靶心,不断调整方向和姿势,而后手指一放,箭离弦而去,钉在数丈外的靶上。
“你当真不会?”步平一大喜道。“第一次射箭竟能中正?”
谢袭明笑了笑,爽朗道:“可能是运气好了些,我觉着甚是有趣,我再试试。”
谢袭明拉弓引箭,不消几次就觉得轻车熟路十分上手。而那箭也未叫人失望,六正,三次,一鹄。
步平一双手没停下来过,“谢兄莫不是诓我?没几个月的功夫怎么可能次次都中?你当真是天资卓绝啊……”
谢袭明在一众人的称赞声中有些不好意思,但又觉得有些神气,幸没给夫子丢人。
步平一收了弓箭,快步上前揽着谢袭明的肩膀边走边说道:“你的性格我甚是喜欢,不巴结也不怯懦,也不装腔作势打肿脸充胖子,人也聪明。相貌嘛,也只比我差一点点,适合做朋友。我们不要这般客气,我就叫你袭明,你叫我平一可好?”
谢袭明心道这人好生肆意,但应该是好人,他轻笑道:“也好,”
步平一继续说道:“你住哪里?我住卫左街,明日我找你玩啊,我带你去演武场骑马射箭,”
“我住兰乘街,”谢袭明顿了顿,他听钱夫子提过,指挥使的府邸就在卫左街,而步平一在知府宴席上如此轻松自在,又能随意进出演武场,莫不是指挥使家的公子?
谢袭明继续说道:“明日可能不行,我要先告知夫子,”
步平一点点头,“也对,那后日呢?”
“后日是中秋,”
“也是,那大后日呢?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