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，文姬坐在堂内，抱着胳膊瞪着郅时钦，看他激动地招呼人将贡院一应用品装到车上，

“文姬，你怎么了？等会儿就要去贡院了，你做什么这幅苦大仇深的样子？”郅时钦见文姬兴致不高，神情不悦，于是快步跑上前关切道，“这一大早谁惹你生气了？”

文姬白了郅时钦一眼，“我生的是儿子吗？就因为柔儿院试得了案首，街坊邻里夸了几句，当官的客气了些不再刁难我们，你就真当她是儿子了？你还上赶着送她去考试！即便中了状元又能怎么样？有你这么当爹的吗？”

“这不是……”郅时钦有些心虚，他是因郅柔尝到了甜头，但确实也是因为郅柔主意实在太大他根本劝不了，“我这不是劝不动嘛！”

“哼，几十岁的被十几岁的摆布，”

郅时钦，声音放的温温的，软声道：“你放心，我都打点好了，万一她哪天身份败露了也不会受很大的罪。哎呀，你就别气了，等下柔儿看到了又要担心你了。”郅时钦说罢俯身揽着文姬的双肩，狡黠笑道：“要不我们再生一个？肯定是儿子，”

文姬嗔道：“我生下柔儿的时候大夫就说了我再生不了了。我也早跟你说过让你纳妾，你不用这样试探我，我是同意的，”

“别啊，你别生气啊，那就不生了！”

……

郅时钦，文姬与谢正平，刘文英一道送郅柔谢袭明到贡院门口，未等两边爹娘开口，谢袭明和郅柔就将他们要嘱咐的话先说了一遍。

“天气见凉，我们晚上一定穿的厚些，”

“我们一定按时吃饭，”

“睡觉的时候一定裹严实了，”

“一定不会着急上火，”

……

郅时钦和谢正平听罢笑出了声，而文姬和刘文英只得无奈地苦笑。四人目送两个孩子入了贡院才转身离开。

郅柔正忐忑地准备面对搜检的搜查，却听见一旁负责核对的官员笑着说道，“郅柔，院试案首，钱夫子的门生，李大人都称赞过的后起之秀，我早就听说过你，没想到今日见到了，”

搜检员听罢一愣，而后只简单摸了摸郅柔的衣角便放她进去了。

郅柔见状立马向二人拱了拱手，“大人过奖了，”

“快进去吧，千万别紧张，好好考！”

郅柔拱手道了谢，快步踏进贡院内门，

一人一案一窄舍，百读千思一纸见。贡院内紧张的氛围似乎惊得蝉不敢鸣，众举子对巡绰官三日如一的徘徊呵斥声也从一开始的诚惶诚恐，变成对亲友关切般的期待。

考场外，一巷子门口的两只石狮子系着红绸，门楣匾额溢彩，门上“囍”字鎏金，门内张灯结彩，觥筹交错，喜乐悠扬。常敏携妻郑恩慧与一众达官贵人敬酒问好，众人皆道佳偶天成，男才女貌！郑恩慧落落大方，报之以礼，笑意却不达眼角。

喜宴热闹了三日，而后郑怀宁，郑恩慧与常敏一道回了承天府。

四日后，郅时钦四人踮着脚尖，眼巴巴地望着贡院正门，只见黄铜门环轻扣，朱漆大门訇然而开，沉木碾过青石地面，发出一阵阵庄严的沉响。正门后，是众人或喜或忧或疲或倦的身影，仿佛短短三日便已经历了一生。

郅柔与谢袭明有说有笑地稳步出了门，郅时钦等人慌忙迎上去接过二人的行囊，扶着二人上了马车。

郅时钦和谢正平正欲往车里挤，但小小的马车装不下六个人，在文姬和刘文英的注视下，二人只得上了另一辆马车。

没等两位母亲询问，郅柔和谢袭明便先开口笑道：“我们还好，也休息好了，”

“我们有好好吃饭，”

“一切都好，”

……

半个时辰后，一行人回到家门口，郅时钦立马差人准备宴席和热水，郅柔与谢袭明各自回家沐浴更衣。

餐桌旁，郅时钦和谢正平伏案端坐着，眼巴巴地看着两个孩子，像是在期待着什么，但也不说话。

郅柔无奈笑道：“二位爹爹，只是刚刚考完，我们也不知道成绩，你们不要太心急。”

“我知道我知道，”郅时钦仿佛得了特赦，打开了话匣子，“那你们说说感觉怎么样？跟院试比起来有没有好一些？题目都熟悉吗？考的都会吗？做得都对吗？监考官有没有说什么？……”

谢袭明道：“监考官能说什么，他要是跟我们说什么岂不是有徇私舞弊之嫌？他又不认识我们。”

“就是就是，”谢正平愣了一眼郅时钦，而后又喜滋滋地看着郅柔二人，“怎么样？有没有把握？”

郅柔双手一摊，“我们也无从得知啊，但我感觉还不错，等结果吧！”

“那就好那就好，”郅时钦喜道：“这么说我就放心了，我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，吃过饭快去休息，好好睡一觉。”

……

此时情绪此时天，无事小神仙。郅柔与谢袭明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，喝着米酒，吃着果子，他们似乎很多年都不敢这般消磨时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