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离贡院还有一条街,但已被人群和车马围得水泄不通,五人只得下车徒步赶去贡院。
郅时钦边走边嘟囔着,“我就说早点吧,都不听!”
郅柔笑了笑,“爹,那我袭明先过去看看,你们慢慢来。”
郅柔说罢拉起谢袭明的手腕,轻巧地绕过熙熙攘攘的人群,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。
郅柔拽着谢袭明胳膊在人群里不停地跳着望着,怎么都瞧不见榜单。而谢袭明镇定从容,视线丝毫没有被遮挡。没一会儿,只见谢袭明嘴角扬起,轻松道:“回去吧,”
“中了吗?”郅柔仍在挣扎着,“我还没看见呢!”
谢袭明点头笑道:“中了,让郅爹爹准备酒席吧!”
郅柔听罢大喜,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,我怎么会拿这种事骗你。”
郅时钦三人姗姗来迟,一边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看榜,一边拉着谢袭明问道:“怎么样怎么样?中了没?”
郅柔道:“中了,中了,都中了,”
郑泽平和谢正平慌忙围上来,“真的吗?第几名?”
郅柔道:“没名次的,就是中了,”
三人似乎不信,还在仰头张望着。
只见乡试中式举人榜上黄纸黑字写着:西京府城内,谢袭明,府学廪生。郅时钦心里一喜,又立马找郅柔的名字,
“不是都中了吗?郅柔呢?怎么没见她?”郅时钦忧心道。
谢袭明道:“郅爹爹你别往后看啊,你看最边上第一列那几个大楷,”
“看到了看到了,”郅时钦激动道,“西京府城内,郅柔,府学廪生,中了,哈哈哈……”郅时钦激动地拍了拍大腿,而后仰天大笑。
郑泽平指着榜单问道:“为何柔儿单独一列,字体也比旁人大些?”
谢袭明道:“自然是解元的殊荣啊!”谢袭明笑眼弯弯地看着郅柔,“我说吧,郅爹爹该准备酒席了!”
郅柔仰着头迎上谢袭明的目光,泫然欲泣,她原本以为自己若是中举定然会大哭或大笑一场,没想到此刻只觉得是十数年青灯黄卷终结果的欣慰与释然。郅柔低下头,将额头抵在谢袭明的胸膛上,谢袭明上前一步,没有多余的话和动作。
……
兰乘街张灯结彩,锣鼓喧天,登门赠礼的官员和乡绅像是串在线上的珠子,一个接一个。谢正平与郑泽平帮着迎来送往,忙得晕头转向,也不亦乐乎。
三日后,布政使于布政司衙署东园举办鹿鸣宴,为一众新科举人庆贺,毫无疑问,郅柔是本次庆功宴的焦点。
辰时初,浓露在布政司衙署门前的桂树上跳跃着,要为庄严肃穆的场景添一丝生气。
郅柔着青衿襕衫,头簪金花站于队首,身姿挺拔,双肩微沉,目光柔和坚定,双手交叠于腹前,沉稳中带了些松弛。
郅柔身后的举人分了两列,谢袭明站在郅柔左后方第三排的位置。众人眉梢带喜,却也神情从容,没人东张西望或交头接耳。
不远处街头驻足观望的乡邻小声议论着,有说解元宠辱不惊,处之坦然;有说某某举人面如冠玉,文貌皆是上品……
大约半刻钟,学官朗声唱道:“请新科举人入门!”
郅柔率先抬步,众人跟着郅柔的步伐,亦步亦趋,步履沉稳,一路只留下脚踏青石的声响。
赞礼官站于门侧,持名单礼簿,高声唱名:“乡试第一名,西京府——郅柔——”
郅柔拱手行礼,褰衣登阶入门。
赞礼官继续唱名,一众举人观察着郅柔的举止,皆学她敛衣踏步,依次登阶。
门内红毡铺径导行,毡边金桂、银桂花瓣似为红毡镶了金辉边纹。
郅柔入门后沿红毡甬道稳步向前,目不斜视,嘴角含笑却不张扬。方浅行数十步,李奉年闻声从一旁桂树后走了出来,和蔼浅笑,微微拱手温声道:“贤契辛苦了,来路道阻,去路通达。主宾台几位大人惜才,你无需顾虑,更不必过谦,依礼行事即可。”
郅柔拱手躬身,“劳李大人久候,晚生实在惶恐。”
李奉年轻扶郅柔手臂,“贤契是西京的荣耀,西京同乡与有荣焉。”李奉年说罢侧身轻抬右手,做出“请”的姿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