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柔,上车了!”谢袭明从门口的马车上探出脑袋,
郅柔正欲爬上马车,又见街上行人不时地盯着她看,而她眼下还正穿着举人公服。于是她低声对谢袭明家的车夫说道:“刘大叔,凳子凳子。”
车夫听罢立马会意,将踏凳置于郅柔脚前,郅柔随即轻扶车门,从容地进了车厢。
谢袭明调侃道:“解元好大的谱啊!”
郅柔嗔道:“你还取笑我,你又不是没看见那么多人看着呢,我怎么还能跟以前一样手脚并用地爬上来,岂不是要丢光西京读书人的脸面?”
郅柔继续说道:“对了,你哪里来的马车?爹爹和郑伯伯呢?我刚刚在街上看见他们了,还有跟我们一起去宴席王珍和李岁,他们回去了吗?”
谢袭明道:“我让爹爹去礼房取文房箱那些赠礼去了,郑伯伯也跟着去了,王珍他们两个在布政司署衙等着呢,等下他们一起回去。”
郅柔点点头,又忽然长叹一口气,嘟着嘴巴嘟囔着:“我感觉,今天像是误入了九天仙阙,却什么真经都没取到,什么神仙都没拜到,只折了一枝桂花回来。真是好没本事!”郅柔取下鬓边的金桂,轻抚花瓣,怅然若失。她觉得自己可能再也遇不上这样的机会了。
谢袭明温声道:“桃李不言,下自成蹊。我们读书从来也不为攀附权贵,几天前也没想到能见到布政使大人,今天不也见到了嘛!”
谢袭明见郅柔依旧兴致不高,遂拉过她的手盘在自己手心里,温柔笑道:“你不知道,你今天可厉害了,我们在后面可佩服你了!”
郅柔眼波流转,忽然生出光亮,“哦?真的吗?我今天表现得还可以吗?”
谢袭明道:“岂止是可以!你作诗的时候我听见后面几个人在偷偷议论,说“郅柔不愧是解元,布政使、考官这些人都盯着他,他竟还能这般坦然自若。换做是我,别说作诗了,恐怕说话都要口齿发颤,言不成句了“。还有主考官家的随从趁大家都在读诗的时候,悄悄走到王珍旁边给他塞了封信,被我瞧见了。”
郅柔听罢反握住谢袭明的手,“所以我今天表现真的还不错吗?”
“非常厉害,我看李知府也不止一次看着你,又是微笑又是点头,对你满意的很呐!”
郅柔喜不自胜,像是春风吹进了心里,痒酥酥的。
等二人回到家的时候,只见兰乘街被围了个水泄不通。郅柔觉得奇怪,“怎么还有这么多人?不应该啊!”
谢袭明也甚是不解,他走在前面试图拨开人群,众人见他们二人回来了,立马围了上去。
“我家有一侄女,贤良淑德,她父亲是承天府高官,与贤侄甚是般配……”
“我家大人也在承天府任要职,可助贵人平步青云,……”
……
今日鹿鸣宴众举人骑马游街,众人见了谢袭明和郅柔的相貌,没等游街结束就差了管家或者媒人过来提亲,生怕被别人抢了先。后来又听说别家为表诚意都是主人亲自上门,于是一波又一波的车马贵人装满了整条街。
谢袭明二人回来之前众人还神色平静,只暗地里较着劲。可待谢袭明下了马车,翩翩少年眉眼如画,宛若仙子下了凡间,众人直呼天下哪里还寻得到如此品貌上乘的少年郎,便也顾不得体面。
谢袭明隐隐约约听出了来者的目的,于是高声说道:“多谢各位大人美意,只是晚生二人已定过亲了,实在抱歉。”
话音刚落,四周霎时间寂静无声,一人道:“贤侄莫要诓我们,你随我入府看看,我……”一石激起千层浪,众人又喧嚣了起来,把谢袭明二人牢牢围在中间。
郅时钦与谢正平站在马车上远远地看着,不敢下车。郑泽平想了想,然后快步走上前揽着谢袭明二人,拨开人群回了郑家,让他们在书房躲清静。他又让小厮招呼着上门提亲的人,自己耐心地与一众贵人攀谈寒暄,
“这两个孩子确实定过亲了,你们来晚了”,
“他们与我家孩子自幼一起长大,亲如兄弟,我儿怀宁现在就在承天府国子监读书,与皇亲贵戚做同窗”,
“惭愧惭愧,女婿只是新科庶吉士,还希望众位多多提点”,
“次子也有十四了,也是自幼得邻居解元亲自教导的。”
……
郅时钦二人见众人都去了郑家,立马下车回了家,而后又命人将郅柔二人从郑家悄悄接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