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时,鹤仙楼,郅柔只身而来,门口的小厮立马迎了上去,“大人快请进,我们老爷等候多时了。”
郅柔双手背后,步履从容地随着小厮来到二楼包厢,而整个鹤仙楼除了刘成业的兵丁竟再没其他人。
“郅大人,您来了,快请坐!”刘成业满脸堆笑起身相迎。
郅柔顺着刘成业的指引坐在了主位上,而主位正对面约两丈外,一男子正凝神抚琴。那男子发丝乌黑,面冠如玉带些清冷,着月白中衣,浅青色薄纱外袍从右肩脱落至上臂,显得有些慵懒。郅柔清了清嗓子,而后低头轻掸衣襟,有些不耐烦地说道:“刘大人这么大阵仗,我还以为赴的是鸿门宴呢!”
“郅大人说笑了,下官专门为大人接风洗尘的,”刘成业见郅柔方才瞧抚琴的柳易有些出神,心想有戏,于是他朝柳易递了个眼色。
柳易拂了拂衣袖,款款走到郅柔身旁,拿起桌上的酒杯俯身为郅柔添了酒,“这是在下珍藏多年的美酒,不知合不合郅大人口味?”
郅柔抬眼看了看柳易,却正撞上柳易的目光,郅柔强装镇定地回应,做出欣赏又玩味的模样,而后扬起嘴角轻哼了一声,她右手端着酒杯盘在指间,“酒是好酒,但刘大人这巷子太深,本官……”郅柔侧眼看向刘成业,“怕是没有这个口福啊!”
“郅大人说笑了,天底下哪还有比您更有福气的人?”刘成业边说边将一木匣放在郅柔面前,“大人您十六岁中解元,十七岁一举登科中会元又金榜夺魁高中状元大人,民间都说大人您就是文曲星下凡呐。更何况您品行高洁,刚正不阿,就连陛下都对您青睐有加,满朝文武绝对找不出比您风头正盛的人。古有生子当如孙仲谋,而如今哪个做父母的不希望能得大人您这样一位麒麟儿,读书人家更是奉您为神明啊!”
郅柔瞥了眼木匣,只见数张银票叠放整齐,约莫有几万两。郅柔食指轻轻一点合上木匣,又把木匣往刘成业处推了推,她嘴角轻扬,但眼神却没有笑意。刘成业见郅柔并没有接他的话,神情也没有一丝波澜,那些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
“这个,郅大人今日连轴转,一定非常辛苦。但好在此案已然非常清晰,大人您……”
“哦?刘大人觉得龙江关账务已清?”
“可不是嘛,全仰仗大人您雷厉风行,英明神武……”
“可本官有几件事甚为不解,还想请教刘大人。”
“不敢不敢,大人只管吩咐就是。”
“今日验船的时候,船户的贿赂都明着送到你验关吏手上了,漕粮以湿米或沙米充好、又或者虚报损耗,多税少报、吃空额、放私船……货物过关正常放行,倒叫船户摸不着头脑,直问今日为何不收茶钱、纸笔钱、验舱钱、挂号钱……”
“这些下官并不知情,都是那个副使他……”
“是吗?你那副使不知是哪位神仙座下的,竟在你管辖的龙江关只手遮天。”郅柔凝眉睨了一眼刘成业,“不过,本官今日在街头听了首民谣,说是一关一蠹一豺狼,一船一税一剥肠。官仓老鼠刘成业,吃尽商民吃皇粮。不知刘大人可曾听过?”
“这……”
“船户、脚夫、粮商以及周遭百姓的证词和控诉已经收集齐备,刘大人可知罄竹难书一词究竟是何意?本官也是今日才真正见识到。还有,邓通已经都招了,他和牛鑫都是经你授意修改账册为你平账,邓通现下就在公馆,刘大人要不要随我回去跟他对峙,免得无故蒙冤?”
刘成业听罢脸色一冷,没了谄媚,“既然郅大人心里早就有了定论,为何还要来赴宴?还敢来赴宴?”
“我以为今晚能见到刘大人背后的神仙,看来我还是高估你了。”
“郅大人刚正不阿,为百姓和社稷而死,自然是能见到神仙的,”
“敢杀钦差,刘大人胆子倒是真大啊,”
“我朝律令,官贪八十贯即绞刑,横竖都是死,有……”
“还是不一样的,杀钦差罪同谋逆,可是要诛九族的。我听说刘大人夫人今晚刚生下一女婴,你若能将功折罪,本官可求皇上开恩留她一命,”
“我夫人生了?是女儿?”刘成业急促道,“郅大人,我小儿子也才一岁,您能不能……”
“刘大人觉得可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