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成业继续说着,“在我实在走投无路的时候,户部侍郎何文宣给我指了条明路,我才切实体会到为什么都说龙江关大使是肥差。
堂内寂静无声,刘成业语气平缓,没有波澜,却在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王庆林廖明宾听着刘成业证词寒从心起,二人停笔踟蹰面面相觑,而后又齐齐望向郅柔。只见郅柔头埋得很低,看不见表情。
魏如风站在郅柔身后,刘成业供出的人越多、越详细,郅柔的头就更低一分。他想让堂上的锦衣卫都下去,但又不敢随意插话,他实在心疼这位十几岁的钦差,也更不知该作何解。
“怎么,郅大人,这就不敢听了?”刘成业讥诮道:“要不要让御史大人他们都出去,省得你下不了台啊!我方才说的这些人受贿的证据就在我手里,你若敢查到这,我也敬你是英雄好汉。”
郅柔猛地抬起头,轻松道:“你继续,我在听!”
一个时辰后,郅柔一个人在房间内背手踱步,王庆林王道甫二人敲门而入,
王庆林看郅柔愁眉不展,开口问道:“师弟觉得刘成业的话可信吗?他会不会故意把水搅浑?”
郅柔道:“不会,他的账簿我看了,证据……”郅柔忽然想到什么,笑问王庆林:“师兄该不是来试探我的吧?”
王庆林轻咳了两声,严肃道:“你要查吗?”
“要查!”郅柔坚定道:“或许这就是陛下派我来的真正用意,我在想,他说不定早就知道漕弊的根源在谁,”
“好!”王庆林有些激动,他上前一步道:“那我舍命陪君子,和你一道把这漕运的天捅个窟窿。”
话音刚落,魏如风在门外请见,郅柔见他余光瞥着王庆林二人,似乎有所顾虑,遂问道:“魏大人,怎么了?”
魏如风想了想,还是开了口:“刘成业已被收押,我派了人看着他。那个叫柳易的只是一个乐户,跟着刘成业见过几个大人,该交代的他也都交代了。我是把他带到大人房间来,还是……”
郅柔惊慌道:“带到我房间做什么?若他没犯什么事,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!”
“是!”魏如风拱手退出了房间,
王道甫看着郅柔的反应,笑得有些意味深长。郅柔入仕后,不成婚也不近女色,有传言说他男身女相有断袖之癖。王道甫当然也有所耳闻,只不过这种事毕竟是个人私事,虽不好听但谁也不好说不好问什么。
郅柔敛了神色,正色道:“还有一事,我想问问你们的意见,龙江关过往行船不能耽误,必须向皇上请旨让吏部派人来接手才行。只是,一来我在朝中认识的人也不多,二来我也不想这龙江关上昨日诛万辈,今日又千曹。你们有没有熟识的懂漕务又信得过的人能帮忙引荐一下?”
王道甫若有所思,仿佛下定决心向郅柔拱手道:“若大人信得过,我想试试,”
郅柔悄悄松了一口气,坦言道:“不瞒道甫兄,我能想到的也是你,只不过实在委屈了你,而且刘成业说的情况你也都听到了……”
王道甫道:“为朝廷为百姓做事谈不上委屈不委屈。另外,刘成业说的我心里有数,也有些应对之法。大人还要继续北上,至少此案未结之前我绝不会让人拿住一丝把柄,”
郅柔拱手道:“那就辛苦道甫兄了。今晚我就请旨让你暂代龙江关大使一职,若有难处你一定要跟我直说,我虽与六部没有往来,但也绝不让刘成业遇到的那些问题再在你身上重演,”
……
第二日一早,郅柔命人将钦差旗帜插在龙江关最高处,又留了两个书吏和二十名营兵在龙江关协助王道甫,而后便带着其余人向北往淮扬去了。
一月后,因淮扬府黄册、鱼鳞图册、实征粮册三册对不上;漕船回空带私;漕粮折银勒索,官绅勾结免兑,大户自运、不监兑、不验米,劣米强塞仓,亏空摊小民……一系列罪证确凿,淮扬知府、通判、粮储,江都、甘泉等知县、县丞,粮长、里正,巡检司官,漕运卫所把总、千户等官员通通缉拿下狱。另牵扯出漕运总督,淮扬卫指挥使等朝廷重臣,郅柔只得奏请皇帝。
淮扬往苏松府的行船上,郅柔在船舱内苏松府的涉案官员名册发愁。此行已一月有余,苏松府的人怕是早有防备,三天前她就已命王庆林、廖明宾与周奎三人扮作商人先行前往苏松府搜集证据。
魏如风在门外求见,郅柔便直接让他进来了。
只见魏如风神情有些严肃,“龙江关和淮扬府闹出那么大动静,苏松府的人不可能坐等着我们去查,此行肯定比前面更难走。听说苏松一带有漕丁闹事,我们可要小心了,”
郅柔语气沉重,“嗯,我……”
话没说完,迎面来了三艘乌蓬船向他们迅速靠近,魏如风为免生事端,随即命人将船向右变道,为对面船只让出道来。可那三艘船似乎就是冲他们来的,而运河两旁芦苇丛中不知何时也窜出两艘快船,直接将郅柔一行人包圆了。
魏如风见状立马快步跑到郅柔身旁急切说道:“郅大人,您先进船舱里千万不要出去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