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政见郅柔眼中满是杀意,心里一下子落了势,方才没能杀了他,反而将他彻底得罪了。而季斯历还迟迟未到,眼下还是先言语周旋,拖延时间的好!刘政挤出满脸笑意,谄媚道:“下官不敢,只是下官实在惶恐,方才锦衣卫大人气势汹汹的,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了天大的罪,这让我以后如何在苏松府立足啊!”
郅柔苦笑一声,心道他竟然还想着以后!“刘大人,你还是先想想眼下吧!”郅柔拿起桌上的证词账册,道:“清远元年,陛下就明诏严核漕粮,耗米不过每石三升。而清远十年,就是你上任的第二年,江南起运正粮十万石,上报耗米三万石,合理耗米仅五千石,余下二万五千石;清远十一年,正粮九万五千石,虚报损耗三万石;清远十二年,虚报损耗三万石……”
刘政急呼:“冤枉啊,那……那是州县小吏私自行事,下官并不知情,下官只是失察而已!”
“失察?账册,笔记都在这,你还要抵赖?”郅柔见刘政低头不语,于是继续说道:“清远十年春节,粮商胡某向参议刘政送白银一千两,求得兑粮权;逢参议及其夫人、父母生辰,或遇节日,日常孝敬五十至百两白银不等。粮商贾某为免商税,逢年过节向参议刘政孝敬百两白银。商户曾某为免田赋,赠予良田二百亩及美人数名,将名下田产诡寄到粮道名下……本官随意挑了几个,刘大人是否需要传他们三人上堂对峙,以免冤枉了你。对了,姓曾的商户行贿的田产地契也在你府上找到了。”
刘政知晓郅柔此时手上证据确凿,再狡辩也无济于事,眼下不过走个流程,若季斯历赶不过来,他今日怕是就会被押解入京。
郅柔盯着刘政,眼里又多了几分厌恶,“再说说最近的,三个月前,你见漕丁曹进女儿年轻貌美,派手下刘营,刘兵二人将她强行掳来,曹进为救女儿强闯署衙被你活活打死,这也间接导致曹母急病而死,曹父状告无门,在你府门前自戕。一家五口家破人亡,你又该当何罪?”
“还有,一个时辰前,本官在码头遇袭,是不是你指……”
“不是!绝对不是!”刘政竭力否认,“一定是江宁元,是他带大人去的码头,否则怎么那么巧?”
江宁元没等刘政把话说完,跪在地上急呼:“冤枉啊大人!下官拿项上人头起誓,下官绝对与此事无关!”
“无关?”刘政讥讽道:“谁不知漕丁对你这个知府怨念颇深,就算不是你指使的,那也绝对是因为你才连累了钦差大人。幸亏大人没事,要不然别说你的人头,你九族的命都不够赔!”
郅柔道:“刘大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!”说罢,她抬头看了看冯良,冯良立马会意,厉声道:“把人带上来,”
军士押着一精壮男子到郅柔面前,郅柔问道:“你姓甚名谁?做什么的?”
“我是码头上的漕丁,要杀便杀,”
“是你蛊惑漕丁闹事的?”
“大人声名远扬,用不着我蛊惑,”
“本官与你无冤无仇,为何要置本官于死地?”
“狗官,嘴上说着为民除害,却只敢拿没背景的小官吏开刀,你会给我们这些漕丁活路吗?”
“本官肃清漕弊惩治贪腐,是为救你们,为何是断了你们的活路?”
“敢问大人,此行是来查亏空追粮食追赔款惩治责任人的?还是来为我们这些漕丁申冤发欠饷的?”
郅柔听罢心里一虚,她确实并不为漕丁申冤而来,“可惩治了贪官,你们的日子不就好过了吗?”
“哼,古往今来,哪个贪官落马之后是百姓的日子好过了的?大人可以随便找人问问,哪个漕丁不路上偷卖一点漕粮,虚报点风雨损耗,要不然每月两三斗米,家里根本揭不开锅。你不敢追漕运总督的债,只会和那些权贵沆瀣一气向漕丁讨债,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吗?”
郅柔并不想再跟他做这些没用的言语纠缠。在扬州的时候虽说有官员供出向季斯历行贿,但并没有确凿的证据,她总不能只拿着一份没办法证实的口供向皇帝请求严惩二品高官。
冯良盯着行凶人良久,有些疑惑不解,他上前将那人仔细检查了一番,随后又走到郅柔身旁低声说了些什么。
郅柔听罢若有所思,侧眼睨着台下行凶之人,问道:“你当真是漕丁?”
“是!此事乃我一人所为,与其他人无关,”
冯良轻哼了一声,随后命人将行凶人及堂前漕丁的上衣拨去,“大人,此人较其他漕丁,身形更为精壮。漕丁风吹日晒,装卸搬运,欺负肤色更深且四肢都较为粗壮。而此人身形不均,上身壮但下肢却比漕丁纤瘦,绝对不是漕丁!”
冯良瞪着行凶人,声音虽轻但威严十足,:“说,是谁指使你暗杀钦差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