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心情开始回温，一切都还没结束。

原来她可以不必变成那般好的“苏小含”，原来她真的可以，只是尽情对他索求、向他撒泼、每天垮着脸，也不用担心他会反感。

原来她不用担心自己做的不完美，再也不用担心陈耀会离开她——就像那一天，他也会担心，自己会离开一样。

她回忆起几天前的场景。

那一天，是对于退学争执后的第三天。

虽然争吵之后，他们很快又归于平常，苏小含也没有再提这件事；但是无论多少次，她都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的心，像被挖空了一片。

——她一向都追寻从心而活，在奋力追逐他的时候，她就是这样做的。她实在是不解为什么，陈耀不愿意相信她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理由，愣是要像父母一样，将她压在学业这条似乎是唯一的轨迹上。

她曾信心满满的和他说，其实她完全可以不用管家里的人——她对家里已经没什么感情了，所以她自然也可以不用管学校的。她可以什么都不管，这样退学手续就会为她自动办了；她可以马上带陈耀离开K市，不一定要回G市，可以去任何一个新的城市，只要他愿意跟着她。

陈耀像往常一样，只是默默听着她天马行空——或许在他眼中是这样的——的分享。只是这次她讲完之后，他也并没有给出赞许，他只是说他担心。

当时大吵完之后，苏小含还问过他，如果我退学，你是不是不要我了。陈耀果断的回答她，不会的，怎么可能。我会一直在的。

所以，在苏小含这边，她就更不理解了：如果不是因为学历，不像老爸所说的那样，用学历来支撑着他，那又是因为什么呢？

陈耀很多时候都答不上来，苏小含顾忌他会再吼她，也不敢再问了。这件事情似乎只能成为她心中的一道疤——为何却来自于她最爱的人……

明明是正常吃晚饭的时间，曾经每一顿饭都令她期待，这顿饭却让她感到索然无味。

陈耀看着她胃口不好，想着是不是她想喝点酸甜的东西，但苏小含似乎已经提前预判到他要做什么，只是有些冷淡的对他道，不用了。

陈耀只好默然应下，还是先开动着属于他的那份饭。他知道她又回到了仿佛是机器的状态——很多时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。他曾无数次的在内心谴责自己，怎么又把事情变成这样；又在做出任何举动都无效之后，陷入深深的无助。每当这时，他只会默默的垂下头，这情景却每次看到苏小含心里，都会有些淡淡的心疼。

都是什么和什么啊，她只是自嘲的笑笑。为什么生活变成了这个样子——她无比相信，这不是他们两人都想看见的。

可是她主动而自然的举动，似乎像是深埋在了某个无法突破的地方，冲不出来，也体现不到她的行动上。

明明很想做些什么的，做些什么来打破这样的僵局。做些什么，让这段曾经如此美好的关系，不要变做如今的死寂。

很多时候苏小含常常也会盘问自己的内心，究竟是什么改变了。什么都没有改变，或许只是时间冲淡了新鲜感，进入到了更为平缓、且更为枯燥持久的时期。

她闭了闭眼，只是更加深重的叹了口气，然后再次睁眼看向这桌陈耀做的饭菜。他看着对面的人蜷缩着身影，趴在餐桌的一个角落，不知此刻的他，又会想些什么。

他会不会想着，他又没有做好。再一次看到，就像是那种，看着结局往自己走来的感觉吗。

苏小含让自己冷静下来，压抑下心底翻涌的情绪——因为她无数次的明白，她已经失去过他们的一个种子，不能再失去他了。

于是她坐到陈耀的身边，只是更加用力的抱住他——如果他们之间的言语出现了隔阂，拥抱成为了他们常用的方式，用来无声的宣告自己一直都在的心意。

无论是她，还是他。

陈耀只是紧紧的贴着她，苏小含轻抚着他的后背，同时带着哄人的疲惫。无论如何，在这样肌肤相贴的瞬间，他们总能平静很多，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对方不会离开的方式。生活再苦，他们依然坚定选择着彼此。

他紧紧的回抱着她，她就会拉远些，能看到他通红的双眼。她会用手轻轻拭去，而后轻吻他的眼角。而后他们依然会紧紧相拥，伴随他们的是K市夜晚外头的车流声。

陈耀这时忽然问了一句话，总有一天，你会不会选择离开。

苏小含的泪几乎一瞬间也落下来，她坚定的、重复着回答道，我不会。

这时，他再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：小含，为什么你会喜欢我，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。

她将陈耀揽入怀中，静静的想，而后轻声、温柔地回答，因为你会为我无声地做很多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