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玠当即肃立,整理衣冠,向正中牌位行作揖礼,又道:“晚辈唐突,未陈薄奠,实乃失礼,心中惶恐,还望伯母勿怪。”
谢泱正在点香,听他这么说,劝慰道:“我母亲是个很随和的人,她若在天有灵,看到我携人来拜她,想必会很欣慰。”
说罢,她将点燃的三柱香插进香炉,然后郑重地拜了拜。
“其实,我原是自己来的,既然你问起我小字的来缘,我便带你来看看。”谢泱指了指母亲神位旁边的牌位,“你看。”
指尖所指之处,一小小牌位另立于上。
奇的是,这牌位上既无逝者名讳,亦无生卒年月日,只有一只似猫非猫的小兽图案,栩栩如生。
裴玠忽然就明白了:“《山海经》中曾记载,霍山有兽焉,其状如狸,而白尾有鬣,名曰朏朏养之可以已忧。”
“腓腓”便是那“朏朏”了。
“令慈这是借上古神兽之名,愿你一生无忧,平安喜乐。”
谢泱见裴玠把自己本来要解释的话都说完了,一时无语凝噎,心中还有些淡淡的别扭,她觉得这个小字有些稚嫩,因此很少向人提起。
“我母亲说我刚出生不久时,生过一场大病,差点活不下来,后来遇到一个云游四方的老道,这才把我救回来,从那之后,母亲便请了这样一个牌位,起这样一个小字,也是希望我能像神兽一样,身体强健,少一些病痛。”
裴玠静静地看着她说这些过往,目光流露几分道不明的情绪。
他缓缓伸手覆上谢泱的发顶,然后道:“一切都会如令慈所愿的。”
第二日,裴玠用过午饭便下山了。他本是天一亮就要走的,奈何胡伯盛情难却,说什么也要他尝尝山里的野味。
谢泱便劝他:“你若不着急,再待一会儿也无妨,省得过后胡伯还要念叨我。”
听她这般说,裴玠便留下了。
九王那边正是紧要处,他昨夜随谢泱来本已是拨冗。罢了,有墨影与玄刃在,暂时也出不了乱子。
“那便依你。”裴玠笑着应她。
裴玠是客,午宴设在客堂宴息处,先夫人去了后,山庄就未曾迎过客,更何况还是谢泱亲自带来的。
不一会儿,山庄的老老少少便挤满了宴息处的大门,都是借着端茶送水的幌子来瞧裴玠这位“稀客”的。
“这位贵人可真好看!”
“听说是小姐的未来夫婿呢!”
“真的吗?哎呦,我就知道小姐下山是去干大事的,这不,夫婿都带回来了。”
······
谢泱坐在裴玠对面,听了也只当没听见。胡伯则是笑呵呵地看着两人,喊他们多吃菜。
谢泱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裴玠,却发现他如同没事人一样。
裴玠发现了谢泱在看他,问她:“怎么了?”
谢泱心虚地摇摇头,低头往嘴里送了一口饭。
山庄一向不以主子威严压人,是故平日里大家都没规矩惯了,无伤大雅的,谢泱也就随他们去了。
“小姐从前便说喜欢容貌俊美的,如今也是得偿所愿,抱得美人归了!”
不知道是哪个嗓门大的,在门口喊了一句。
谢泱听了一口饭差点喷出来,呛了嗓子剧烈地咳起来:“咳咳咳——”
胡伯赶忙拿了杯茶来给谢泱喝,说她:“果然还是没长大的毛丫头,你看看,吃个饭都能呛着。”
谢泱是有苦说不出,是她自己想呛着的吗?那还不是刚才那句······
“行了行了,下人们真是没规矩惯了,”胡伯佯怒,作势要去驱散门口偷听的大伙,“我去说说他们,你们先吃、先吃。”
胡伯走了,宴息处就剩了裴玠与谢泱二人。
忽然安静下来,就更显得方才那句“抱得美人归”魔音绕梁,环绕耳边久久不散。
谢泱恨不得将头埋在碗里,她已经够尴尬了,裴玠可千万别再说话了,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把这顿饭吃完吧。
她在心里祈祷。
“腓腓。”裴玠的声音在桌前响起,谢泱的小字他倒是叫得顺口。
谢泱心里咯噔一下,低着头应了他一声,仍没敢抬头看他。
“原来你从前便偏好容貌俊美的男子。”裴玠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感概,仿佛是故意要调侃她的,又道,“作何一直低着头,你看看我,我可符合你的要求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