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泱差点又是一口饭喷出来,她算是明白了,不知从何时起,裴玠与她说话便时常这样没羞没臊地,语出惊人。
她抬起头,干笑着解释:“不过是幼时的戏言,殿下又何必当真呢······”
裴玠放下筷子,一只手支着额头,笑意盈盈地看着谢泱。
直到这顿饭吃完,胡伯都没回来,谢泱只能顶着裴玠的注视,硬着头皮将碗里的菜吃完。
裴玠走后,谢泱又在山庄住了一晚,第二日才回侯府。
她最终还是将阿福带上了,胡伯说他平日也不用阿福陪着,让阿福跟着谢泱去见见世面也好。阿福又紧跟着央了她两天,她想着阿福跟着她,她出行也方便,不用支会府里,便同意了。
待谢泱回去,自然是少不了半夏和茯苓好一顿的“数落”,就连小尺玉都似乎生了主人的气,对谢泱爱答不理的。
谢泱自知理亏,没有还嘴。
她哄好了两个丫鬟,又连忙拿了小鱼干哄尺玉,接连喂了一小袋子,尺玉才肯让她抱着摸。
及笄礼后,谢泱的日子似乎又回归了平静,偶尔去寻裴易水,余下时候便在侯府看看闲书、逗逗尺玉,也算是闲适。
日子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着,过了霜降,凤阳的天气便一日日凉了起来。
这段时间,京都顺天府发生了件大事。
都察院监察御史当朝弹劾九王,弹劾其私藏禁药,勾连后宫意图秽乱宫闱谋害圣上,又有构陷忠良、扰乱民生种种罪行,铁证如山是狡辩不得。
圣上震怒,当即命北镇抚司押了九王,围禁九王府,又令九卿会审,六部尚书并都察院左都御史、大理寺卿、通政使共同审理此案。
仅仅用了七日,刑部便审完了这桩案子,后又经三法司会审,由圣上裁决,削去九王的藩王爵位,废为庶人,终生锢凤阳高墙。
所谓凤阳高墙乃先帝设于凤阳的皇家禁所,专门囚禁获罪的宗室。
高墙生活凄惨,不仅失去自由,还常受狱卒欺凌,一旦被送进去,基本意味着断绝了政治未来,许多被判罪的宗室宁愿自杀也不愿被前往。
此事闹得大,但毕竟犯事者是曾经权势滔天的九王,又事关皇家辛秘,朝廷并未披露更多细节。
虽说如此,但消息还是传到了各世家后宅里。
谢泱知道这件事时,正在指挥茯苓将房中的帷帐帘幔等一应物什换成更加厚实的料子。
气候变得快,这几晚她睡觉时都能感到隐隐的凉意。
“姑娘,九王落马,灵丹阁的官司便迎刃而解了,这倒是好事。”
九王所犯的“扰乱民生”一项罪名,说的便是诬陷灵丹阁使用禁药,既是诬陷,按察使司当然是撤了灵丹阁的莫须有的罪名,解了封,不再限制其做生意。
一切似乎都沉冤昭雪,但谢泱却觉得不对劲。
此案乃亲王犯罪,又不是什么官员落马,其罪名涉及颇广,不同罪名有不同的专门负责机构,况且宗室亲王享有司法特权,少不得要宗人府介入,即便证据确凿,重重机构审下来,少则个把月,多则审个一年半载的,缘何七日就审完定罪了?
再看罪名,私藏禁药,秽乱宫闱,谋害圣上。
这其中哪一条罪证单拎出来都是谋逆的重罪,何况是数罪并罚,最轻也该下令赐死,相较之下,只判个终身监禁倒显得不痛不痒了。
到底是圣上仁慈,还是另有隐情?
谢泱想去探探裴玠的口风,又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已经一个月没见过他了。
裴易水说裴玠与南安王最近都在顺天,不曾回凤阳。
是了,九王出事,又是在南安王管辖的地界,他自然要去京都处理。九王一案审的这么快,裴玠又是否在其中推波助澜呢······
谢泱想得出神。
半夏却兴奋地念叨外头的消息,什么九王八王的,她才不关心,重要的是灵丹阁不用打官司了,笼罩在姑娘心头的阴霾终于可以散去了。
谢泱闻言只是笑笑:“灵丹阁现在可不在我手里,出了这档子事,最高兴的可不是我们。”
话里话外意有所指。
半夏撇撇嘴:“灵丹阁是姑娘的产业,她不过是暂代,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······”
谢泱道:“那也不妨碍人家把灵丹阁给卖了呀。”
半夏是恨铁不成钢的心态:“姑娘您还笑呢,难道您就任由罗漪华这么霍霍您的心血吗?”
谢泱却安慰她:“无妨,反正她卖也是卖到我手里,于我而言不过是将灵丹阁由左手倒腾到右手。”随后她又问茯苓,“周昂霄既然拿到了银子,便叫他快从扬州回来,磨磨蹭蹭的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想私吞了我的钱呢。”
这些银子可都是她的“血汗钱”。
茯苓回她:“周公子前日便已启程,想必很快就能到凤阳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