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昂霄自上回狠狠诈了罗岱一笔之后便回扬州待命了。
直到半月前,罗岱在侯府里相安无事地躲了一阵子,自以为周昂霄那群人只是吓唬他的,便放松了警惕,要出门喝花酒去,不曾想连巷口都没出,便被人砍了右手。
惊动了谢元鼎,罗漪华却说是从前惹下的祸端,闭口不提十一万两赌债的事。
罗漪华没法,只得暗自变卖了灵丹阁的财产,又掏了侯府老底去疏通,这才买回了罗岱一条贱命。
至于谢泱是怎么知道的······
灵丹阁刚刚离了官司,现下是有价无市,不说谁能掏出这么多现银来买这个产业,便是有,也怕买回来会血本无归。
谁敢保证灵丹阁真的没问题?
因此,这个掏银子的“冤大头”就只有谢泱自己来当了。
罗漪华不知道周昂霄,谢泱便拿了七万两银票出来,令周昂霄暗中接触罗漪华,表明自己有意收购灵丹阁。
灵丹阁当然不止七万两银子的价,但谢泱只给这么多。
赌债是十一万两,罗漪华卖了七万两便仍差四万两,差的银子,她自然只能从侯府里拿了。
罗漪华起初是坚决不同意的,可拖来拖去的,直到罗岱的左手也被人给砍了,也没有别人愿意收购灵丹阁。
罗漪华火烧眉毛,也只能忍痛卖了。
周昂霄一手交钱一手买货,谢泱这段时间不便见他,便让他先回了扬州,而罗漪华想破头也不会知道,买灵丹阁的竟是周昂霄背后的谢泱。
谢泱此招行的妙,用了七万两银子便将灵丹阁拿了回来,还让罗漪华背上了“盗卖嫡女产业”和“耗尽侯府钱财”的双重罪名。
更何况,这七万两银子,她与周昂霄是二五分,她拿五,周昂霄拿二,周昂霄还要将五万两拿回给她。
所以算下来,她不过是花了两万两而已。
半月后,谢泱总算在流云轩里见到了姗姗来迟的周昂霄。
谢泱用审视的眼神看着对面坐得混不吝的周大公子,问道:“扬州府离凤阳不过三百里,走水路按现下的水况至多十日,周公子这是在哪耽搁了?小女这些日子担惊受怕,生怕您携款跑路了。”
虽说用的敬语,但谢泱面上不见一丝下位者的卑微。
周昂霄汗颜,解释道:“岂敢岂敢,我这不是被官府的事耽搁了几日吗,要不是你那侯夫人,我至于现在才来见您吗?”
听他提到罗漪华,谢泱好奇道:“哦?怎么个说法?”
“嗐,”周昂霄一脸无奈道,“灵丹阁的案子平反后,按察使司虽说贴了告示宣布灵丹阁无罪,但当初您签的代管契约是一式三份,忘了?”
谢泱当然没有忘记,她一份,罗漪华一份,官府一份。
谢泱回忆代管契约上的内容:“当初那契约写的是罗氏替幼女全权代管,官司若过了,产业是要还我的。”
周昂霄一拍桌子,道:“问题便出在,官府现在正要罗氏去办手续将铺子领回来呢,可她与我签买卖协议的时候,把地契押给我了,又承诺等官司过了就把灵丹阁正式过户给我······”
他话未说尽,但谢泱却懂了,分析道:“她去领完代管契约,若是过户,那她就必须同时去官府把东家名字改成‘周昂霄’。这时候,我和我父亲知道这件事了——灵丹阁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产业,罗漪华只是代管,她有什么资格卖?代管契约上写的是“代为管理”,不是“代为出售”。她敢在公堂上说‘我卖了’,那盗卖嫡女产业的罪名就做实了。”
“若是罗氏不愿意过户,”周昂霄接着她的话说下去,“那么我就能立即去官府告她,收了银子,签了契约,现在反悔便是欺诈,等闹到公堂上,她输定了,不但要把七万两银子吐出来,还要赔违约金。”
谢泱笑着喝了一口茶,让罗漪华赔钱?便是将她卖了也不值这么多钱。
“所以她现在进退两难,拖着不愿去官府。”
周昂霄“谄媚”地笑笑,道:“正是如此,所以我才耽搁了几日,和你那继母扯皮呢。”
难怪这段时间,谢泱每每在府里见了罗漪华,她都是一脸气不顺的模样。
谢泱对周昂霄给的理由不予置评,反而朝他伸出手,道:“拿来。”
周昂霄装傻:“什么?”
谢泱挑眉,道:“你说呢?当然是我的东西啊。”
周昂霄见不能再装下去,只得磨磨蹭蹭地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和几张契纸,放在桌子上
“可惜了,在我这还没捂热呢······”
“本来也不是你的,你可惜什么。”谢泱撇了他一眼,先拿起那叠银票数了数,一张五千两,正正好好十四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