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茯苓进来叫醒她时,热水已经凉了。
“姑娘您怎么能在凉水里睡着呢,这数九寒冬的,染上风寒可怎么办?”
谢泱悻悻道:“化雪才冷呢,外头这不是还下着雪吗?”幸好听竹轩的卧房小,地龙烧起来很暖和。
茯苓服侍谢泱穿戴整齐,又让她乖乖喝下解酒和驱寒的汤药。
半夏这时掀了挡风帘进来,告诉谢泱,林姨娘想见她一面,此刻正在后罩楼等她:“······说是有要事告知。”
“林姨娘?谢云烟生母?”
半夏点点头:“正是。”
林姨娘平日在府里存在感很低,低到谢泱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,她只记得林姨娘好像不大喜欢谢云烟与她接触。
“林姨娘原先不是罗氏的陪嫁吗,按理说她是罗氏的人,没道理私下约见我,还是在后罩楼。”
后罩楼平日里去的人很少。
半夏道:“那不如我去推拒了,也不知她安的什么心。”
谢泱却摇摇头,道:“不必,反正在府里也出不了什么事,我去瞧瞧。”
谢泱穿好比甲,茯苓又拿来雪狐裘衣给她披上,将雪狐毛领细细系好,围住谢泱的脖子。
去后罩楼要穿过一片竹林,此时天上仍飘着细雪,纷纷扬扬压在竹枝上,谢泱撑伞独自一人走在青石板道,鞋履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。
林姨娘已经在后罩楼转角的廊下等她。
谢泱收了伞,踏入廊下。林姨娘挥退了唯一的丫鬟,微微屈膝给谢泱行礼。谢泱点头道了一声姨娘。
谢泱率先开口:“不知姨娘约我在此见面有何要事要告知?”
林姨娘环顾一下四周,确认只有一个丫鬟在望风以外没有别人后,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谢泱。
谢泱狐疑地接过:“这是?”
林姨娘抿了一下嘴,随后开口:“原始我冒昧约见,但还请二姑娘暂且压下心中的疑虑,且听我一言。”
谢泱颔首:“你说便是。”
“二姑娘心中对夫人有孕一事可有疑虑?”林姨娘不等谢泱回答又继续说下去,她接下来一言如同惊雷掷地,“她的身孕是假的。”
霎时间廊下静谧无言,谢泱即便知道罗氏身孕来的蹊跷,但还是花了些时间消化林姨娘的话。
谢泱看着手中的瓷瓶,心中稍一思忖便明白过来,问林姨娘:“所以这是?”
“一种秘药,”林姨娘低声道,“女子服下便能制造有孕的假象,不过维持时间有限,三四个月后下身便会流血不止宛如小产。”
“三四个月?”谢泱脑中如遭雷击,刹那间想起从前的一桩事。七年前,罗漪华将她接回来的那次小产,时间也是三个月。
谢泱脸色冷下来:“七年前她有孕,用的也是这种药?”
听谢泱骤然提起七年前,林姨娘轻叹一口气,点点头。
谢泱看着林姨娘道:“你为何如此清楚?若果真如此,为何你从前不告诉我,又为何现在来说?我又凭什么信你?你明知我与她不对付,你将这么重要的事告诉我,若被她知晓了你还有生路吗?毕竟你是在她手下讨生活。”
一连串的追问让林姨娘不知从何说起,她只是苦笑,道:“二姑娘又如何知道我这种人的悲哀呢?个中缘由一时间我也解释不清,说出来姑娘也未必会相信,只一句话,罪孽深重之人,总要付出代价。”
林姨娘又想起了她那个未曾出世的孩子,想起整日被欺压的自己与女儿,眼中蓄上一层复杂的泪。
谢泱看向林姨娘,她的话,她的神情无不在告诉谢泱这里头的事绝非那么简单。
谢泱又道:“代价呢?你总不会是单纯想做好事,你告诉我这些,想让我做什么?让我做那个让她付出代价的人?”
林姨娘收拾好表情:“我能看出姑娘是有大势之人,我这一生也就如此了,但云烟她还年轻,罗氏做大,她便一辈子不会有出路。如果此事能帮到姑娘,来日姑娘飞黄腾达,只求姑娘能发发善心,拉云烟一把,让她不至于像我一样,孤苦一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