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泱看着手中的药瓶,又看向林姨娘,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。
林姨娘却自顾自的说下去:“······这件事姑娘信也好,不信也罢,全凭姑娘一念之间,往日种种不过出于形式所迫,我求的,不过是将来的一线生机。”
谢泱看着林姨娘远去的背影,只觉得这件事颇为奇怪。
林姨娘想要用罗漪华的把柄来求一个飘渺的将来,那她大可以自己握着这个把柄,倘若罗漪华当真要把谢云烟如何,那时她再将这件事拿出来说不好吗?
何必要交给一个与她既不相熟又不交好的嫡女呢?
谢泱只想到一种可能,借刀杀人。
想到这,谢泱嘴角挂起一抹微笑。真心也好,利用也罢,送到眼前的刀子,她总要利用好。
回去后,谢泱将林姨娘给她的药分了几粒送去灵丹阁给曹圣手瞧。
曹圣手却回了话来,道这药稀奇,他只在一本西域杂志上见过相似的,让谢泱耐心等几日,等他验明真伪再来回她。
谢泱思索道:“连曹圣手都不曾见过吗······”本来她还不信,但这药让曹圣手都束手无策,她此时也有七八分肯定了。
谢泱又吩咐半夏拿这药去问问裴玠,他身边奇人能士众多,说不定能解答她的疑惑。
大雪纷纷扬扬地又下了一夜,天上仍是搓绵扯絮一般,直到除夕这一日方堪堪止住。凤阳许多年不曾下雪,又逢新年,城内上下皆称是瑞雪兆丰年的吉兆,因此年味更甚。
永安侯府却不然,年前诸多杂事庸扰,团年饭吃得也是尴尬。
甚至连罗漪华这位正头夫人都不曾出席,谢元鼎说她是有孕身子不适,谢泱心中冷笑,到底是身子不适,还是心虚不愿见人。
宴席上各人有各人的心思,唯有夏姨娘一脸喜气。她腹中胎儿已经足月,就等发动了。
宴席将尽,夏姨娘拉着谢元鼎撒娇,闹着要吃玉冻嗠羹:“老爷,这席面大鱼大肉腻人,我想要一碗玉冻解腻。”
谢元鼎安抚她:“那玉冻寒凉,你吃了身体不适反倒不美。”
夏姨娘却不听,拉着谢元鼎摸她大腹便便的肚子:“老爷,我们的孩儿最是乖巧,足月了还不舍得出来,说不定我吃了,他就愿意出来了呢,老爷你就随了我的意罢。”
夏姨娘一向娇纵泼辣,这样的房里话也乐得拿到台面上来说,谢元鼎却很受用,想着她的肚子毕竟足月,便同意了。
在场之人瞧见这样的场景只当没瞧见,只有谢云萱暗暗骂了一声“不知羞耻”。
一顿团年饭在夏姨娘的娇嗔中结束,谢泱不甚在意却也吃得意兴阑珊。
回到听竹轩,茯苓问她吃的如何,谢泱只是摆摆手,道:“从未吃过这么累的饭。”
茯苓笑道:“姑娘这话是从何说起。”
谢泱却似打开了话匣子,将方才团年饭上的种种一吐为快,说罢又担心起山庄上的众人:“······也不知胡伯如何了,今年我们都不在,他老人家肯定也觉着孤单。对了,阿福那里,吃食送过去了吗?”
茯苓点点头:“姑娘放心,他直说感恩姑娘大恩大德还想着他呢。”
谢泱笑出声:“就数他嘴贫,不知道还以为在抱怨我平日里冷落了他呢。”
主仆两人一道说笑,眼见天色就沉了下来。
雪又零零星星下了起来,似碎琼乱玉。烟火在天边此起彼伏地升起炸开,外头街上的爆竹声不绝于耳,昏黄的火光映雪,一派祥和。
谢泱索性披上雪裘,戴了围帽,在房外摆了火笼,抱着尺玉在廊下看起雪来。
忽得外头一阵喧闹,似乎是西北方向传来的,谢泱下意识地朝那边望去,心里意识到了什么,吩咐茯苓:“你去问问发生什么事了,莫不是夏姨娘要生产了吧?”
茯苓应声出去,不一会便回来了,道:“姑娘猜的不错,夏姨娘发动了,那边正忙着呢。”
谢泱颔首,看着天色,感叹道:“生在除夕夜,又逢下雪,想必是个有福气的孩子。”不论夏姨娘为人如何,新年新生总是令人感到欣喜,谢泱心中也默默祈祷这个孩子能平安降生。
她又问:“半夏去哪里了,现在还没回来。”
茯苓道:“大约是瞧热闹去了。”
约莫半个时辰后,半夏从外头匆匆回来,脸色有些凝重:“姑娘,不好了。”
谢泱心里咯噔一下:“怎么了?”
“夏姨娘难产大出血,侯爷请了曹圣手来,这会子情况正急呢。”
“什么?”谢泱方才还在说夏姨娘的孩子是有福气的,眼下却出了这档子事,“你们随我去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