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北方战事耽搁不得,府中既然安排了死士,一切按计划进行,等我们的人出了京城,便安排人带她们母子出府。”
赵召片刻犹豫,低头应答:
“遵命。”
* *
几个时辰前。
将军府。
“娘子,小公子还是呕吐不止,额头像是摸着更烫了。”小红抱着孩子,神色焦急地凑在宋知予身边。
今日一大早,宋知予便发现这孩子起了热,乳娘喂下去的奶也都尽数吐了出来。她让人给他用水擦身去热,却迟迟不见好。
纵使宋知予性子沉静,此刻也难免有些焦急,“太医还未请来吗?”
小红摇摇头,“今日一早便派府上的小厮去请了,只是不知为何竟迟迟未归。”
将军府上虽有住家的医师,可正巧前几日告假回乡探亲去了。
孩子在襁褓中哭闹不止,一张白皙的小脸烧得通红,看得宋知予越发心疼,语气也重了些:
“既然未归,便再派人去请!这么小的孩子,若烧坏了脑子又该如何?”
小红微愣,连连点头,“娘子放心,这次奴婢亲自去。”
她快步而出,宋知予抱着孩子独坐屋中,一双手安抚地在襁褓上拍打着。或许是因为担心孩子的病情,她总觉得心慌难耐,十分不安。
“你们这是做什么?!”屋外传来嘈杂的吵闹声,宋知予的动作一顿,心下顿时有了猜测。
她喊来乳娘,将孩子交付于她,出门查看情况。
刚走至府门口,见管家和几个小厮围在门口,却见门口有一人作官兵打扮,正抬脚往小红身上踹去。
“住手!”宋知予一惊,出声呵斥,那人的脚却已经重重落在小红腰腹上,将她一脚踹倒在地,像一片花叶一样轻飘飘坠落,却是弓其腰呕出一口血来。
宋知予连忙上前将人扶起,看见小红脸上红肿的巴掌印,顿时又惊又怒,怒视着看向那官兵,
“何人如此大胆狂妄,竟敢在将军府出手伤人?!”
那人方脸细眉,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,闻言裂开嘴露出参差发黄的牙齿,嘲讽一笑,又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“将军府又如何?老子还是太子殿下亲点的侍卫,特地来此驻守。谢聿安用心不轨,涉嫌通敌叛国,我等奉命在此看守,这贱婢却要违命硬闯,依我看,就是当场将她杀死,也是死有余辜!”
管家早已俯身上来,在宋知予耳边解释道:
“娘子,今日这些人带着佩刀将咱们府上围得严严实实,不准人进出。府中虽有留守的暗卫,但这些人的确是带着圣旨来的,除了围守,并未有多余的举动,咱们的人也不好出手与其对抗……”
宋知予闻言,心中的怒火却更盛。
小红被打成这样,难道还能叫做“没有多余的举动”?
她声音放冷:
“你空口无凭说奉命,奉的是谁的命?”
那人哼笑一声,将一明黄的卷轴举起,“自然是奉陛下的命!”
谁知,宋知予竟然将他手中的圣旨一把夺过,只随意扫了一眼,便狠狠地扔在地上。
“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儿!”
那官兵一向听说宋知予性情怯懦,是个好拿捏的,如今见她身为内宅妇人,竟敢如此胆大妄为,一时傻了眼,反应过来,又气又急:
“你这女人难道疯了不成,这…这可是圣旨!你竟敢……你这是对陛下大不敬!”
宋知予却不受威胁,冷笑一声:
“即便是有圣旨在前,若说将军府涉嫌叛国,也合该将府中的人抓起来,该审的审,该杀的杀,凡事皆有章法可依,有流程可循!如今既然并未有证据,宫中也尚未对将军府定罪,你擅自对朝廷命官府中之人动手,我作为其家妇,也该有权向你讨个公道!”
“你…你!”
她打断他,目光却落在府门外:
“更何况,这圣旨上并无玉玺圣印。太子殿下监国已久,难不成真有了僭越之心,如今借着一个无印的卷轴,便敢代替陛下传旨意?太子殿下就不怕世人说你心怀不敬,一人一口唾沫将你淹死吗?”
那官兵见宋知予一味盯着门外,也不知是在跟谁说话。他拔刀指向她,却难免有些被她这架势唬住。
“你…你这女人,当真是失心疯了不成!先是乱扔圣旨,现在又敢辱骂一国太子,我…我看你真是疯了!”
宋知予看都不看他一眼,只盯着门外:
“太子既然早已到了,何必躲躲藏藏,难道还怕与我一个内宅女子对质不成?”
府门外静谧一瞬,接着响起一声轻笑。
“啪、啪、啪”三声清脆的掌声,府门外走出一穿着富贵的男人。
“前几次与宋娘子相见,你都是一副温柔似水、唯唯诺诺的模样。如今嫁给谢聿安,竟也学了他十成十的匪气,本宫佩服。”
宋知予目光落在眼前的人身上,太子模样一如往昔,只是眼下乌青,显得有些憔悴,看人时目光阴恻恻的,可见这些日子朝臣们的攻讦,确实将他打击得不轻。
“敢问太子殿下,既是要给将军府安上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,罪证何在?既是有罪,何不进宫去抓谢聿安,反倒来为难我一府老弱妇孺?”
太子脸上的笑容消失,目光阴沉带着威胁盯着她,片刻后又展露一个几乎称得上狠毒的笑。
“宋知予,作为一个女人,你很聪明。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,聪明没什么用。”
那圣旨被他捡起,扔在她脸上。
“你即便识出了本宫伪造圣旨又如何?父皇病重,权柄仍在我手中。他谢聿安若自觉冤枉,怕我伤了他的家人妻儿,便该认清自己的位置,好声好气来跪在本宫面前,求本宫原谅他,洗刷他的罪名!”
宋知予闻言,眼睛微颤,心不禁往下一沉。
她刚才的话是为试探,没想到太子的话果真证实了她的猜想。
北境事发,太子一定反应过来自己这些日子全被谢聿安戏耍了。他现在不知道谢聿安的打算,不敢贸然放他回北方去,故而在得知盘云殿宣见时,竟敢冒险出此下策,围守将军府,将她与孩子作为威胁,要谢聿安回来见他,给一个明确的表态。
既然是人质,那么太子一定不会轻易伤害了她。只是如今孩子高热,却是耽搁不得。
她心中不断盘算,想要找一个可以转圜的理由,至少先将太医请进府中医治才是。
可还未等她开口,门外一个侍从打扮的人躬身进来,在太子身边低声禀告了什么。
宋知予看见太子的神情有片刻凝滞,接着怒目圆睁,惊惧的目光扫射过来。她心中顿时一紧。
果不其然,下一刻,太子挥开身边的人,竟是抽出佩剑,剑指向她:
“谢聿安竟然已经扔下你们母子,就这么离京了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