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不过五月底,天就已经热得蒸腾起来。佳音趴在这间办公室窗台上,被太阳晒出了一身细汗。平日里最惧热的她今天却一点也顾不上了,只觉得自己的眼睛根本不够用!从这架小巧的望远镜里看出去,哪里都那么新奇!
这个校场还是伯培在的时候建的,在季鸣手上又扩大了许多,现在已颇具规模。平整的白色条石铺得一眼望不到头,四周围着三合土夯实的矮墙,校场西侧立着二十来个桐油新刷的人形靶,靶心糊着红纸,一队队背着枪的兵士正列队射击,枪栓拉动的金属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。
接连"嘭嘭嘭"的声音传过来,只听佳音叫道:"哎呀,糟了,没打准嘛!"一会儿又叫道:"姨妈,姨妈,轮到姨丈上场了呢!"
马群已列队而来,当先的枣红马上正是季鸣。他今日穿着军便服,武装带勒出精瘦腰身,马裤塞在锃亮的靴子里。
马蹄轻疾,他一路行来,走到靶场中央勒住缰绳。侍从官把枪捧上来,全场顿时肃静。他单臂平举,连发三枪,"突突突"的声响震得窗棂簌簌落灰。
佳音却连捂耳朵都忘了,只顾盯着硝烟里的靶心,只见第一枪正中红心,后两发子弹竟从前弹孔贯穿而过。场边顿时爆出喝彩,司号兵吹起致敬号,她也情不自禁叫了声好。
季鸣好似若有所感,他回过头来,隐约能看见窗子里那个娇小的身影,心中顿觉豪气干云。
愫心也从沙发上起身走了过来,看佳音脸都晒红了,将团扇遮到她脸上,笑道:"有这么好玩吗?"
"嗯,真有意思!"佳音头也顾不上回。
只见骑兵连踏着军歌的节拍而来,清一色的战马配着德式鞍具,马刀雪亮。当先的掌旗官擎着五色旗,后面二十四骑分作两列,马靴上的铜马刺在阳光下灿灿生辉。队伍行至观礼台前,随着号令齐刷刷亮出指挥刀,刀尖组成一片银亮的穹顶。
"真气派呀!"佳音抚掌轻呼道。
愫心用团扇半掩着唇,眼尾扫过校场,打趣道:"是马儿气派,还是人更气派些?"
"都气派!"佳音不假思索地回道。
受阅的骑兵清一色灰呢军装,都是二十几岁精壮小伙,此时迎接检阅,个个都把腰背挺得笔直。
"那你说说,哪个最出挑?"愫心又追问道。
佳音眯着眼细看看,“都很不错呀……"
话音未落,校场那头突然鸣响二十一响礼炮,震得窗棂格格作响,吓了佳音一抖。
愫心也拿起望远镜看过去,似随意问道:"那你觉得第二排左首那个怎么样?"
佳音看了一眼,没太当回事,笑道:"腿蛮长的……"
愫心低笑一声,这才问佳音道:"娜娜,你不是一直说想学骑马嘛!"见佳音一脸不解,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,"你只说想不想学就行了。"
"想是想,可......"
"那不就结了,听我的不会有错的!"愫心神秘一笑,一边走到门口,对守在外面的彭秘书吩咐道:"一会儿把梁博韬叫上来,就说我有事找他。"
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,佳音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,目光很快被内室中央那座巨大的桐木沙盘牢牢吸住。她眼睛一亮,一溜烟就钻了进去,忍不住"哇"了一声。
旁边立着的见习参谋进退两难,既不敢上前驱赶这位司令家的娇客,又唯恐长官突然回来怪罪他失职,急得额角都沁出了细汗。
佳音却浑然不觉,她的注意力全被沙盘上起伏的山川河流、插着各色小旗的城镇吸引,顺手抄起搁在边缘的指挥棒,像模像样地对着空气挥了两下,又在沙盘边缘一处蓝色蜿蜒的标记上轻轻一点,"云州城在哪里呀?"不等那可怜的年轻人挤出半个字,她又自顾自地"哦"了一声,"旁边这青江想必就是云川了!我认得这弯儿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