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套检查流畅得近乎本能,显然是做惯了的,只是,那动作未免太过标准、太过一丝不苟,仿佛在完成什么正经的军务。
"此马三岁又四月龄,系蒙古马改良品种,性情温驯。"他背书似的报出一串数据,目光牢牢钉在马耳上,仿佛那里刻着答案,半点不敢往佳音那边偏移。
说罢,转身取下墙上的麂皮鞍具,借着调整马蹬的时机,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。
那边厢,马场的孙师傅正教导着小萤和桓雪晴。老孙行伍出身,教法朴实,不多时就引着桓雪晴的马儿小跑起来。佳音一见,更是跃跃欲试。
梁博韬立即后退半步,只伸出右臂作支撑,左手仍紧贴裤缝,"请小姐谨记要领。"语调刻板得像在宣读操典,"左脚踏镫需稳,右手扶鞍桥需正。"
佳音早不耐烦听他讲完,一脚蹬着马镫便歪上了鞍子。
见她身形摇晃,梁博韬急得额头冒汗,却只敢用马鞭虚虚点在她手背,"握缰五指需松紧得宜,过紧则伤马口。"说罢,一个侧步绕到马前,牵起缰绳引路。
马儿开始小步走动,佳音惊呼一声,整个人向后倾去。
梁博韬顿时如临大敌般绷紧全身,用手杖轻轻抵住她后背帮忙调整姿势,生怕多碰了一分。
"骑马要诀在于腰胯配合。"他脸涨得通红,眼睛却盯着远处的旗杆,声音干巴巴的,"马背上升时吸气,下落时呼气。"
佳音见他老气横秋,牵着缰绳的手臂绷得笔直,活像个上了发条的锡兵,哪会不知道他在尴尬什么。她眼珠一转,心中那点好笑忽地掺进一丝促狭,且被他这样牵着走了几圈,渐渐能在马上坐稳,胆子也大了起来,她便故意拖长了调子,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扬声问,"梁参谋,让我自个儿跑一段可好?"
梁博韬不敢大意,忙跨上另一匹马,尽量跟佳音保持平行。
佳音甚至已经敢用脚尖去轻轻夹一下马肚子。枣红色小马越跑越快,蹄声嘚嘚,带着一股初生牛犊的冲劲,从一个小坡上一跃而过。
就在跃起的瞬间,佳音身子猛地一晃,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!
梁博韬吓坏了,他脸色骤变,想也没想就猛夹马腹,几乎是扑冲过去。
然而,马蹄刚落地,佳音竟已稳稳地勒住了缰绳,小马慢悠悠踱起步来。她回过头,脸上哪有一丝惊慌?只有恶作剧得逞的灿烂笑容,甚至带着点小得意。
她冲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, "吓着你了,梁参谋?"
"小姐!"梁博韬惊魂未定,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。他后背全是冷汗,一股急恼直冲喉头,却在撞上佳音那双盛满笑意的眸子时,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那笑意清澈又狡黠,像春日里跳跃的光点。说到底,她也不过是个爱玩爱笑的小姑娘罢了。
暮色渐染马场时,众人才尽兴而归。佳音的发辫早已跑到松散,几缕青丝被汗水黏在绯红的颊边。她一边用手帕扇风,一边同女伴们叽叽喳喳比划着。
梁博韬牵着马儿走在最后,见佳音回头冲他一笑,他下意识要挺直腰板行礼,却忘了手中还握着缰绳,险些被马儿带了个趔趄,逗得女孩们一起笑起来。他自己也摸了摸鼻子,跟着扬起嘴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