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深了,佳音已然熟睡,眉心却仍微微蹙着。过细看,那羽扇般的睫毛还在轻轻颤动。
屋内暖气熏得人发汗,她却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截雪白的足尖,指甲上的蔻丹已经脱得斑斑驳驳,可衬在这猩红色的锦被上却无端显出一股妖冶。
季鸣喉间溢出一声冷哼。这小骗子生得一副清纯模样,身上倒是有这样一副好本钱,难怪能让他们叔侄二人都神魂颠倒。
他伸手捉住那只嫩如玉笋的脚丫,拿到自己腿上,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。过往种种忽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流转,那些曾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,此刻全都豁然开朗。
先是那个叫小蝉的婢女,现在看来,未必是她自作主张,而是愫心在投石问路。这个女人确实眼光毒辣,一招不成,又挑中了佳音,生得既貌美又纯真,一颦一笑都恰好嵌在他的心坎上。
可佳音不缺钱用,对权势也毫无兴趣,愫心不能威逼利诱,便以恩情相挟,更拿佳音过往的情伤作饵,一步步引她入彀。呵,她还有意把那个梁博韬牵扯进来试探自己的心意,简直是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上!
这就是母亲亲自挑的好儿妇啊。当年他就说汪家人心术不正,来历不明的江湖术士几句天作之合就把老人家给糊弄住了。念在早逝的儿子份上,自己处处都尊重她做正妻的体面,从来不许张莫愁出去招摇,这些年又让汪家靠在大树上赚得盆满钵满,可她却从来不曾满足!
更可恨是佳音这个小骗子!他原以为即便她别有用心而来,那份情意却做不得假,她眼中流转的柔情,唇边漾开的笑意,都该是情难自禁的证明。可他早该想到,高明的猎手素来最会扮作猎物。他们这场博弈里,自己是鼠,而她,才是那只胜券在握的猫!
那所谓"定情之夜"后的清晨,她被一通提及维祯的电话惊得花容失色,还有他从遂州回来后那日早晨,她衣衫不整地从房中跌跌撞撞奔向他,当时都以为是情深难抑,现在想来是对他愚蠢的多么辛辣的讽刺!
还有她在婚礼一事上对自己的种种委屈,连婚启都不敢落下全名,哪是什么对愫心的愧疚?分明是做贼心虚!她屡屡向自己讨要的"赦令",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。这可恶的小贼,竟将每一步都算计得如此精妙!
季鸣越来越遏制不住心中的恨意,手中的力道越来越重,指腹也不自觉收紧,只要再添三分力道,这只可爱的小玉足便会在他掌中支离破碎。
他忽然低笑出声,俯身在那斑驳蔻丹上落下一个轻吻,连这足尖都浸着她特有的甜香,那气息钻入肺腑,让他不得不向自己承认,他竟痴迷她至此。
如今她的旧情人已然归来,心意昭然若揭。每多一条退路,她就多一分逃离他的可能。那么,他会容她轻易抽身吗?
不!这是他从未经历的奇耻大辱!他一定要她几倍、几十倍地偿还!
佳音在睡梦中忽然打了个寒颤,一股酥麻的电流自足底窜上脊背——是他回来了!
她下意识攥紧被子,连呼吸都凝滞了。
察觉到她的僵硬,那只手掌愈发肆无忌惮,带着熟悉的薄茧,沿着她纤细的脚踝蜿蜒游走而上。这双手曾经给过她多少温情抚慰,可今夜却让她浑身发冷——这绝不是从前那个温柔的他。
佳音仓皇撑起身子往后缩,杏眼里蓄满摇摇欲坠的泪光。她背抵着床栏,把脚胡乱地蹬着,妄图能摆脱季鸣的控制,却在下一秒天旋地转,她的脚腕被铁钳般的手掌扣住,整个人被掀翻在床榻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