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鸣闻声猛地回头。透过扬尘的后窗,果然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,正踉跄着追赶汽车,距离却被越拉越远。
他厉声命令道:“停车!快停车!"
车还未停稳,季鸣已一把推开车门,几乎是跳了下去,一步也不敢耽搁地朝着车后扬尘的方向疾步跑去。
不远处,佳音身形摇晃,眼看就要力竭软倒。幸好小萤也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,紧随其后的,还有两个负责看守寓所的卫兵。他们用尽力气从旁搀扶,才勉强让佳音站稳。
季鸣两三步冲到她们跟前,手臂一揽,将佳音接进了自己怀里。
佳音跑得几乎脱了力,胸口剧烈起伏,呛咳着几乎喘不上气。一头长发早已散乱,被汗黏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。她的鞋也跑丢了一只,光着的那只脚踩在粗砺的路面上,看得人心里一揪。
他慌忙脱下自己的外套,将犹带着体温的呢料裹在佳音单薄的肩上,急急问道:“怎么了?"
话一出口,自己先为这句话中满含的温情愣了一瞬——不过片刻之前,他还在大发雷霆呢。他脸上有些挂不住,抿了抿唇,刻意把声线压得冷硬了些,“胡闹!身子还没养好,就这么跑出来……你是嫌自己受的罪不够多吗?"
佳音的身体远未恢复,这一路拼命追赶,早已耗尽了气力。此刻被他半扶半搂着,只觉胸口火烧火燎地痛,只能靠在他臂弯里急促地喘息。
她的身体已经本能地抗拒和季鸣的亲近,可她只能如此。她知道汪夫人一定在想尽办法窥视她的生活,尽管她并不知道是什么办法——像他们那样的人,总有法子做到正常人根本做不出来的事!
季鸣看她这般不顾一切地追来,心中那团硬冰早化了大半,涌上的全是殷切的期盼——盼她是回心转意,盼她是软语认错。
他拢紧裹在她身上的外套,声音虽仍竭力维持着冷静,却掩不住那份急切,“到底出什么事了?你这样子追出来,不要命了么?"
佳音半靠在他怀中,气息仍未平复。她知道,自己方才那番不顾体统、追车狂奔的模样,落在任何路人眼里,都足以编出一折缠绵悱恻的戏文。目的既已达到,现下随便编个由头搪塞过去,哪怕说只是想唤他回来吃顿饭,也足以将这场戏圆过去了。可她的犟劲儿也上来了——她偏不想让他得意!
她抬眸,撞见季鸣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、近乎卑微的急切与期盼,心口也泛起一丝酸软。但也只是那么短短一瞬,心肠便重新硬了下去——她愿意回头吗?愿意再回到他身边吗?
不。绝不。这个男人已经让她本能地感到畏惧。
既然不愿意,凭什么要哄他开心!
她终于喘匀了气,迎着他殷切的目光,轻轻开口,声音不大,却无比残忍,“你刚才说……要我赔你一个儿子。那我若是赔了,"她顿了一下,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眼底,“你就会放我走吗?"
季鸣一颗滚烫的心,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,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被戏耍的怒意——她这样拼命地追来,难道就只是为了问出这样一句剜心的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