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胸口剧烈起伏，正要发作，一旁的小萤却突然尖叫起来，“哎呀，娜娜！你的脚流血了！"

她确实没有撒谎。佳音跑丢鞋子的那只脚，不知是被路上的碎石还是什么硬物硌破了，白棉布袜子上正渗出几缕鲜红的血丝。

她只是有些夸张。因为……这伤势一点儿也不严重。

小萤已脱下自己的鞋，不由分说就要往佳音脚上套，“快穿上，地上凉，还有碎石子！"

佳音让了让，拗不过，只好略弯下腰，任由小萤帮自己穿上了那只并不合脚的鞋子。

这一次，季鸣没有再伸手去扶。他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，垂下眼，目光阴鸷地落在两人挨在一起的发顶上。呵，就连小萤这样素来傻乎乎的小丫头，竟也耳濡目染，学会了用这般“示弱"和“受伤"的姿态来拿捏他的软肋。

更可恨的是，她们分明都知道，这样做往往屡试不爽。因为他确确实实拿佳音没有任何办法。他舍不得真逼她，更舍不得看她难受。这份“舍不得"，此刻却成了她们手中，最伤人的筹码。

季鸣阴恻恻地开了口，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，“那就等你……真的还给我了再说。"

佳音毫不退避，迎上他沉沉的目光，“哼，总得先养好了身子再‘还’吧？难不成也还您一个病恹恹的？"

季鸣被气得浑身直抖，他猛地转身，大步朝汽车走去。

佳音盯着他的背影，心里也有些着急——万一真有“观众"在暗处瞧着，这戏，还得往下唱才行啊。她提高了声音，冲着那决绝的背影喊道：“你就让我这样走着回去吗？"

季鸣的脚步顿住，背影僵硬。他额角青筋隐现，显然气到了极点，却强自按捺着，忍了又忍，终究还是铁青着脸转过身，几步走回来，一言不发地将佳音连扶带裹地塞进了车里。

这样的好戏码，但凡路过的，哪个能忍得住不多看两眼？虽则都瞧得出那位军爷模样的人身份不凡、不好招惹，可这般精彩又难得一见的热闹，错过了实在可惜。

有怕事的匆匆瞥一眼便低头快步走开，也有那胆大好事儿的，故意在附近慢吞吞磨蹭，来来回回绕上几圈，恨不得凑到跟前听个一字不漏。

汪家的小伙计混在这堆人里，倒也不算显眼。只是他心里有鬼，到底不敢靠得太近，只隔着一段距离，抻着脖子瞧了个大概。

当晚，他便一五一十、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了姑奶奶：

“是表小姐先追出来的，鞋都没穿，跑得都快没魂了……司令的车也不知是没看见还是故意的，没停，直跑得她脚底板都淌血了，车才停下。两人就站在当街吵，吵什么没听太真切，隐隐约约像是扯着孩子的事……后来她像是哭了，司令又折回去，搂着她哄了好久，末了……就给抱上车带走了。"